“是我。”女人见没认错人,脸上的表情真挚了许多,感慨了一声:“好巧。”
确实有够巧的,林饰倒没什么感慨,只是暗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知恩图报的人,尽管只是一句不确定的提醒,但也是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她,更何况原先就已经信了七分,这下是找不到什么拒绝合作的理由了。
这样的巧合让两方对峙的局面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刚刚说急救通道不能走是什么意思。”林饰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等着对方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对方往前走了两步,这里不太适合说话,准备凑近说。
“你就站那说,小声点没事,我听得到。”林饰连忙道,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力道,她苦不堪言。
女人不理解,但也没再继续往前,只是目光扫过被林饰挡得严严实实的身后人,在心底丢了个问号。
她开口道:“门是从外面锁的,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里面都是丧尸,大概几十个。”
林饰眉头一跳:“你亲眼看见的?你打开了?”
“又关上了。”她的语气风轻云淡。
林饰对她口中的身手还行持怀疑态度,忍不住道:“你有这实力需要找我们合作?”
她语气里的惊诧毫不掩饰,一时间泄露出来的情绪和刚刚还冷冰冰的样子有些微妙的反差。
人总是对有反差的事物投以更多的视线,女人也不例外,晃了晃神,再看过去的时候,林饰的表情又消失了,也许是总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她,比起冷冰冰的样子倒显得更有人情味,跟这样的人合作,才不用担心被从背后捅冷刀子。
所以她过分诚实的说出一个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原因:“我不认识药。”
“你不是病人家属?”医生职业的天然性,让她下意识盘问道,她心道:那真是很不称职了。
明明不顾危险一个人跑来取药,却又因为这样啼笑皆非的原因来找她合作,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两者之间的界限总是模糊不明。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自然,女人一愣一愣的,竟也顺着说:“是邻居家的妹妹,之前我不太了解。”
林饰复感慨,人性还真是奇怪,一个先前还不太了解的人,竟然能在末日一个多月后,就这样为了对方出生入死。
许是身为同类的直觉,她很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不过她没说出口,而是在心中默念了一个词。
吊桥效应。
这是一种心理学现象,指个体在紧张刺激的情境中,将生理唤醒错误归因于她人吸引力,从而产生情感反应的机制。
用一句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在危险场景下产生了类似心动的感情。
用来归类现下的情况再好不过。
毕竟还有比末日更危险的情况吗?
林饰对别人的感情不太感兴趣,她简单的说了一句:“我是医生。”
女人倒是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
林饰没说什么,她的身份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对方要是在医院见过她,那么再找上来,一切也都对得上。
几句你问我答下来,她就把需要的药物在心里过了个遍。
她们的交流统共算下来也就几分钟,达成共识后,就由林饰带路,她对路最熟,也不是选定一个计划就冒冒失失的来,没了最优的一条路,也还有备选计划。
动身前,女人浅浅的笑了一下:“好歹也算是有缘,我叫徐周。”
她的眼睛看向林饰,见她没什么表示,也不介意,说名字是她的礼貌,以后不确定会不会再见的情况下,不说也是别人的自由。
大约过了几秒,林饰的声音才传过来:“林饰。”她又指着陆今竹:“我女朋友,陆今竹。”
见徐周想打招呼,她又补了一句:“她社恐,比较依赖我,你跟我说就好。”
陆今竹听不懂,她亦步亦趋的跟着林饰,确实有几分她口中的依赖模样。
对于交换名字这件事,林饰确实觉得,在末日是一件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因为没人知道,跟你交换过姓名的人,会不会在第二天变成丧尸反咬你一口。
所以她开始习惯不和人交换名字,名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知道一个人的名字,是认识一个人的开始,意味着产生牵绊。
在这个死亡与分别无处不在的地方,牵绊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不论认识的深或浅,牵绊少一分,意味着分别少一分,由分别产生的痛苦也少一分。
林饰把自己伪装的再冷硬,再木然,也改变不了被她藏起来的,那个脆弱的,爱哭的林饰的本性。
她可能见过国字脸,见过很多寸头青年,眼镜姐,但她认识的陆今竹只有一个,徐周也只有一个。
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名字告诉徐周呢?林饰其实也不那么清楚。
也许是陆今竹重新站在了她的身边,陆今竹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也不需要做,就是她的所有力量来源,让她开始重新和这个世界产生连结,让她没那么惧怕分别。
这些复杂的情绪只存在于林饰的眼睛里,徐周没有发现,变成丧尸的陆今竹也没有发现。
她们要同行,人类的气息在陆今竹就像一盘盘会跑的美食,有一个林饰就够了,这盘美食带着一种让她怀念,让她感觉自己一旦吃下去就会后悔,再加上一个徐周,她对这个人类又没什么感情,但是那盘她舍不得吃的食物,不仅不能吃,还拦着她不让她动其它的食物。
小丧尸哪里懂什么伦理与道德,什么能吃与不能吃,她只是情绪有些低落,连一道吼声也不想发出来,林饰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可是越往里走,她就越不高兴。
因为总有一些看起来很丑的同类,对着她舍不得吃的小食物,好像三百年没吃过饭似的,见人就扑,见人就咬。
她的小食物还总是下意识把她挡在自己身后,用一种好像她才是那些丧尸觊觎的点心的姿势。
而她旁边那个人类,拿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每次一用力,就戳进一个丧尸的脑袋里,看得人尸凉凉的。
林饰好像很信任那个吃又吃不得,还看得人尸凉凉的人类,却一点都不信任她,明明她一点都不怕那些长得很丑的同类。
闹小脾气的丧尸不知道这种被人类称之为吃醋的感情,她只是挣脱开了林饰一直握着她的手。
林饰的力气真的不大,其实她每次都能轻松挣开,但是她的身体好像很习惯那个让她感到很不舒服的姿势,明明很不舒服,却又很喜欢,所以她总是让着林饰,但不代表着她挣不开。
她一挣开,林饰就瞪大了眼睛看她,浅色的眼睛里有雾蒙蒙的情绪。
陆今竹当没看到,她绕过林饰走到前面,本能的想要撕咬,但脸上的帽子和口罩不太方便,加上那些同类的身上很难闻,其实她闻不到,但她就那样觉得,就像她觉得林饰很香一样,那是和丧尸的感官不同的,但又确实存在的,类似嗅觉系统一样的东西。
她改而使用了手,她的力气比那些丧尸要大的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的比较好的缘故,她的姿势不优雅也不帅气,但暴力又高效。
丧尸对这个残害同类的奇怪家伙视若无睹,一门心思逮着两个人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