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暴怒地要飞过来“解决”问题,而是沉稳地问:“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刚才只是吓唬他……”
“把那些邮件、信件,如果可以的话,还有今晚可能拍到的照片或者附近监控,都保存好。明天我联系我在纽约的律师朋友,咨询一下这种情况如何最快申请到限制令。”
他的思路清晰而果断,“另外,考虑换个住处,或者至少加强一下安保,我让助理明天就去安排。”
他的反应,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有切实可行的步骤和支持。这种沉稳的力量,像一块坚实的基石,瞬间稳住了池南雪慌乱的心。
“南雪,别怕。”程景明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声音温柔却坚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最早明天晚上就飞过去陪你。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立刻报警,然后打我电话。”
他的话语,像一道暖流,驱散了盘踞在池南雪心头的寒意和恐惧。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疯狂的纠缠。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擦掉眼泪,“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池南雪按照程景明的建议,开始整理所有宋书熠骚扰的证据。
她知道,面对偏执,忍让和回避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唯有拿起法律的武器,坚定地捍卫自己的边界和安宁,才是正确的出路。
她看着窗外纽约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宋书熠的出现,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无力反抗的池南雪了。
她有支持她的爱人,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和决心。这场仗,她必须打,也一定会赢。她的生活,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破坏。
程景明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的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的决心。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对方手段的卑劣和无所顾忌,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松开抱着池南雪的手,反而收得更紧,用稳定的怀抱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另一只手却拿起自己的手机,动作迅速而精准。
他没有选择报警,普通的报警流程太慢,而且针对这种有预谋的、带着威胁性质的伤害,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途径。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存储在紧急联系列表里的号码,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
“麦克,是我,景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冷静,“我在纽约,遇到点麻烦。需要你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在XX街区发生的针对我的抢劫案,是不是有人指使。重点排查一个叫宋书熠的中国籍男性,宋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最近也在纽约。我要最快的速度,最确凿的证据。”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他极为信任且能量不小的角色,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挂了电话,程景明才低头看向怀中仍在微微发抖的池南雪。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坚定而温柔:“南雪,看着我。”
池南雪抬起盈满水汽和恐惧的眼睛。
“听着,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丧失理智、践踏法律和人性的疯子。”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害怕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被恐惧打倒。他越是疯狂,我们越要冷静,越要用正确的方式回击。”
他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像是在部署一场至关重要的商业战役:
“第一,你现在立刻联系霍兰德,简单说明情况,申请即日起无限期居家办公,直到事情解决。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我已经让麦克去查了。他是顶尖的私人调查顾问,与FBI和NYPD高层都有联系,他能挖出我们需要的证据。”
“第三,我们马上去我在中央公园西侧的公寓,那里安保级别是顶级的,需要双重认证才能进入楼层,陌生人根本无法靠近。在限制令下来之前,那里最安全。”
“第四,”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一旦麦克那边拿到宋书熠指使犯罪的证据,我们会立刻将其提交给法院,同时以‘唆使袭击、死亡威胁’等罪名正式起诉他。这不是感情纠纷,这是刑事案件。”
他的思路清晰,步骤明确,每一个字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和令人安心的掌控感。他没有沉浸在愤怒中,也没有被对方的疯狂吓倒,而是迅速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池南雪看着他冷静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她坚定的信任。
她知道,程景明不是在说空话,他有能力,也有决心保护她,并将那个疯子绳之以法。
“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我听你的。”
她立刻给霍兰德打了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受到严重骚扰和威胁,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需要紧急居家办公。霍兰德在震惊之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批准,并表示律所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程景明也迅速安排好了转移。他并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来了他信任的、配备防弹玻璃的专职司机和车辆。
在前往新公寓的路上,他始终紧握着池南雪的手,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中央公园西侧的公寓果然如他所说,安保极其严密。需要刷卡进入大堂,再由物业通过内部电话与住户确认后,才能使用指定电梯到达所在楼层。
公寓内部宽敞明亮,视野极佳,但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安顿下来后,程景明额角的伤口又有些渗血。
池南雪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心又揪紧了。
“还疼吗?”她轻声问,指尖带着怜惜。
“一点小伤,不碍事。”程景明握住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比起你受到的惊吓,这不算什么。南雪,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就在这时,程景明的手机响了,是麦克打回来的。
“程先生,查到了。”麦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两个家伙是本地的小混混,已经控制了。他们承认是受一个中间人指使,目标是‘教训’你一下,让你见点血,但不准伤及要害。付款方式很隐蔽,但追踪到了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账户,初步核查,资金源头与宋书熠在国内操控的一家离岸公司有关联。NYPD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他们很重视,证据链正在固定。”
效率高得惊人。
“很好。”程景明眼神冰寒,“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准备好起诉文件。另外,想办法‘提醒’一下宋书熠,他玩的火,快要烧到自己了。”
挂了电话,程景明看向池南雪:“证据找到了。他跑不掉。”
池南雪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宋书熠真的做出了这种事!为了逼她就范,不惜雇凶伤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性的认知底线。
似乎是算准了时间,池南雪的手机再次震动,还是宋书熠。
「南雪,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下午,我等你。」
语气依旧带着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池南雪看着那条信息,之前所有的恐惧和慌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愤怒和决绝。她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宋书熠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那头传来宋书熠带着一丝期待和急切的声音:“南雪?你……”
“宋书熠。”池南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听好了。”
“你卑劣的恐吓手段,和你指使人伤害景明的罪行,证据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我不会见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你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恐惧。”
“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就立刻滚出我的生活,滚回中国去。否则,等待你的,将是美国法律的严惩和牢狱之灾!”
“别再联系我,永远不要!”
说完,她根本不给宋书熠任何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程景明立刻扶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做得好,南雪。”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赞许和心疼,“你做得很好。”
第二天池南雪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睛。
程景明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南雪本就不平静的心湖,让她瞬间明白了宋书熠那句“会让程景明出不了这个国家”绝不仅仅是恐吓。他动用了她无法想象的力量和关系网,将一次证据确凿的指控,扭曲成了对程景明的“调查”。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不怕宋书熠对自己做什么,但她不能让程景明因为自己而陷入更大的麻烦,甚至面临莫须有的指控,被困在异国他乡。那种无力感和对程景明安危的担忧,压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反抗决心。
就在她心神俱裂,不知所措时,公寓的门被打开了。宋书熠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熨帖的休闲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却更令人心悸的满足感。
他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不是刚刚导演了一场卑劣的构陷。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呼唤一只走失的宠物:“南雪,来,坐。”
池南雪站在原地,身体僵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宋书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是请他配合一些必要的调查而已。毕竟,一个外国商人在美国,总要守规矩,不是吗?”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朝她伸出手,“过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池南雪,让她无法反抗地、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宋书熠倾身过去,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威胁:“南雪,跟我回家吧。”
“你看,我现在就可以让调查停止,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警局,甚至离开美国。”
“但如果你不乖……”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皮肤,“我有的办法,让他永远也出不了这个国家。你信吗?”
池南雪猛地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信,她怎么会不信?他能雇凶伤人,能扭曲黑白,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程景明的事业、自由,甚至安全,都捏在这个疯子手里!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屈服,像一把锈钝的刀,在她心里来回切割。为了保护那个她想保护的人,她不得不向这个她最憎恶的恶魔低头。
“……我跟你回去。”这四个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带着血腥味从齿缝间挤出来。
宋书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愉悦的笑容,仿佛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却被池南雪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阴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收拾东西吧,我们坐今晚的航班走。”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不用带太多,回去买新的。”
池南雪木然地走进卧室。她只拿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塞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证件。
那些程景明送她的东西,那幅苏绣,那些一起拍的照片……她一件也没有拿。仿佛拿走任何一件,都会玷污了它们,也玷污了那段曾经美好的回忆。她像是在进行一场诀别。
去机场,过安检,登上飞机……整个过程中,池南雪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宋书熠牵着她的手,安排一切。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纽约的夜空。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冲上云霄。池南雪看着窗外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吞噬的城市灯火,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同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她离开了战场,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为了守护,却付出了失去所有自由和尊严的代价。
宋书熠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平静。
他赢了,用他最擅长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