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无言。秦牧低头看她，路灯下所见影影栋栋，只能瞧见女子额前浓密的刘海和小巧的鼻尖。

“今晚你的菜做的都挺好吃。”秦牧说道。

“啊？”施海棠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来，“哦，谢谢你的夸奖。”

秦牧提了个请求：“那…结婚以后，晚上你能负责做饭幺，可以抵销你的食宿费用。另外，买菜钱都算我的。”

施海棠盈盈一笑：“当然没问题。”她本就喜爱美食，擅长烹饪，对她来说反正自己每天要吃的，多做一点也不是大问题，况且食宿费都一并抵销了，这可是一桩便宜买卖，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对了，刚刚我家里的事，没吓到你吧。至于彩礼，你看到了，我临时借给我二哥应急了，他要去医院救人。他对象的妈妈生病了。后面反正这八百块算我头上，我会给你打个借条的。”施海棠解释道。

“没事。你们一大家子其实挺热闹的，就算再怎么吵，也还是一家人。”秦牧感慨道。

施海棠轻轻道：“不好意思，你之前说你就只有一个爸爸了。现在你一个人在这县城里，会经常想家幺？”

秦牧脸色微变，还是说道：“不想。我虽然只有爸爸了，但是他后来另组了家庭，娶妻生了子。”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觉察到秦牧情绪上有些排斥，施海棠赶紧道歉。

上辈子童年时的经历让她养成了很能察言观色的能力。

秦牧果然安静下来。

而海棠的后半句：“其实我也是单亲家庭”并没能说出口。

上辈子，海棠两岁不到，父亲就死了，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海棠从小就跟她一起去路边摆摊，冬天卖馄饨，夏天卖凉面。幸好，赶上了新媒体的浪潮，海棠成了一名美食吃播，还接了不少广告，日子好过了起来。

走到第六个路灯的时候，秦牧停下脚步，对施海棠说道：“就送到这里吧，你回去吧。别忘了周末上午一起去看房子。”

施海棠朝他摆摆手，回过头就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晚，男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想起男人刚刚说的话，施海棠叹了口气便往家走。

进了门，只有赵兰芳一人在收拾残局。大哥施向东不在，想必是进了屋。

她刚想探头，便听得大哥房里一阵女人的哭嚎。

原来是施向东进了屋，并没有看她，径直去床上睡觉。

张红丽如今丢脸丢大了，又叫施向东扇了两巴掌，见他进屋并未来像以往一样劝哄她，委屈极了，又嚎了起来。今日她将这仇通通算在了小姑子施海棠身上了。

“妈，你别哭了。快吃饭吧，奶奶给你留了饭，我端进来了。”施旭光叫她哭的心烦，便上前劝到。今日的事本来就是他妈不对，弟弟的鞋都烂成那样了，他们兄弟俩也没钱交学费，还不都是他们的妈去赌钱输了那么多。

施定泽也上前来哄：“妈，你今天不该去打小姑的。她也没错啊，还给我们俩一人买了双新鞋呢，把她工资都花完了。她还说把她下个月的工资都留着给我俩交学费……”

说罢，施定泽拿出两双簇新的布鞋出来，白白的，在灯光下那样好看。

张红丽听着，看着两个孩子和他们手上的新鞋，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你小姑答应给你们把学费交了？”

施定泽赶紧回答道：“对啊，妈。”

公婆给平了她的赌债，小姑子答应给俩孩子交学费。两件压在她心口的大事都解决了，张红丽止住了哭，渐渐觉得施向东今晚甩她那两巴掌也不算什么了。捱了一身剐，可真正受益的是谁，正是她张红丽呀！

想到此，张红丽抹了把脸，连忙爬起来对施旭光说道：“快给你妈端饭，我今晚都饿死了。”

一整夜，老二都没回来。

赵兰芳辗转了半宿没睡着。快天明时候，她想来想去还是不对劲，轻轻推了推老头子，低声道：“天亮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施礼国哼了一声，道：“医院那地方能去幺，你就不怕被染上病？”

赵兰芳叹口气道：“可老二一晚上都没回来。我怕他一个人在医院应付不过来。”

老二的铁床还折好立在床脚。施礼国沉默了半响，忽然道：“不许去！明天我喊小玉来吃饭。”

赵兰芳听完一锁眉，没吭声。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