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霎时化作流光,破开海面疾驰向东,尾浪铺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离九仙子好厉害!我连挥剑都怕伤到自己……”小柔眸中闪烁,双手抱住石离九胳膊晃了晃,显得十分亲昵。
“难得碰见练手的靶子,自然要试试。况且……”她偷觑了眼身侧的阳翊,又慌忙坐直,声音低如蚊讷:“大人镇守在后,若我真有个万一,难道还会坐视不管?”
尾音消散在风中,她耳尖泛起一抹粉红。
自己何时管过她?
阳翊默然凝望她,忽忆起先前几番险境,他确实将石离九护在了身后。
但那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冲锋在前,以振士气,将她护在身后其实是下意识之举。
他倒是更想知道,这惜命的小雀儿,为何偏总在生死关头突然“胆大包天”起来。
譬如面对法力高深的柳如是时竟敢跳出来挡下一击,又譬如与他的“心魔”费力周旋……
如此种种,皆是他生平头一回被修为比他低的女仙以命相护。
他似被春风叩开了尘封的门扉,心弦一颤,悸动如涟漪漾开,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
他声音仍冷硬,却添了几分暖意:“以后遇到强敌,先逃。但若逃不了……”
他顿了顿,望向她指尖残留的淡青流光,“便如今日这般,缠住他们,等我杀回来。”
……
……
濂海畔,同福酒楼。
咸涩的海风挟着浪涛声涌入二楼雅间,雕花窗棂外,几艘渔船正随潮汐起伏摇晃。
两名身材魁梧的船夫粗鲁地将一名瘦小男仙掼倒在地,地面“咚”地一震,本就遍体鳞伤的男仙喉间发出濒死的呜咽,一口暗红淤血混着碎牙喷溅而出。
他们面前,一位锦衣玉冠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拈起玉筷,将盘中珍馐夹起,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一滴溅落的污血恰巧沾在他一尘不染的靴筒上,少年眉头微蹙,指尖在桌沿轻叩,似有不满。
侍立一旁的侍从浑身一颤,立刻躬身如弓,快手快脚地揪起瘫软的男仙后襟。
那人被倒提而起,肿胀如发酵面团的脸颊上,“啪啪”两记耳光清脆炸响,打得男仙头颅甩动,血丝从嘴角爬过脖颈。
“说吧,扰我用膳,所为何事?”罗文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拭指尖,语气冰冷,眸中却藏着未尽的兴致。
两名渔夫脖颈僵直,头颅垂得极低。
待听到少主发问,大牛才慌忙挠着晒得黝黑的后脑,声音颤抖着回道:“少、少主,此人私自放走了一艘小船!”
“区区小事也敢惊动我?”罗文斜睨一眼,“拖下去领罚便是。”
“不是的少主!”大牛急得额角青筋暴起,黝黑手掌胡乱比划,“那小船……闪着五彩灵光!特、特别漂亮!……那群人,修为深不可测!哎呀,大牛你说!”
他猛推身旁沉默的同伴。
二牛喉头动了动,黝黑面皮涨成酱紫,结结巴巴挤出话:“他们、他们在海边……刘大勇拦下他们……后来刘大勇走了,他们想逃……我们兄弟仨追上去……可、可我们打不过……”
他们并不认得那艘小船便是灵舟,只当是珍贵法器,想扣下献给商会换赏赐。
岂料人和船皆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三兄弟中机灵的老三便生了歪心思,将刘大勇擒来暴揍一顿,绑来顶罪,好推脱他们三人不力之责。
但此刻两人笨嘴拙舌,解释半天都未说清原委。
“什么乱七八糟的!速速退下!”侍从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他袍袖一挥,仙力卷起罡风,欲要将两人掀出窗外。
渔夫们吓得膝盖一软,跌跌撞撞爬起身便要离开。
“小、小的……知道……咳咳……”瘫软如烂泥的刘大勇忽挣扎着开口,血沫混着呜咽从肿胀唇缝挤出,他拼命撑开被揍成一条缝的眼皮,“那船……是、是灵舟……”
罗文眸底寒光骤凝,指尖一顿,手悬在半空。
侍从立刻会意,揪着刘大勇后襟的手陡然松开。
刘大勇滑落在地,青紫肿胀的脸颊贴着冰凉砖缝,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如伏地叩首。
他喉间发出剧烈咳嗽,血沫涎液顺着衣襟滴答成串,在地上洇出暗红水渍。
侍从飞起一脚踹在他后脑:“抬头!说清楚了!”
刘大勇被踢得额角撞地,他哆嗦着撑起上身:“小的……见过……那船……是、是纳兰家的传家宝……咳咳……”
刘大勇虽口齿不清,但罗文倒也听清了“纳兰家”几个字。
罗文指尖摩挲着玉筷,眸中掠过精芒。
天界四王镇守四方,八宗五族鼎立相制,八宗即是八大宗派:玄天宗、无极宫、星辰谷、落霞门、白云宗、天音书院、玉虚观、青风书院,五族则是五大家族:海族、鸟族、天族、欧阳氏族、纳兰氏族。
纳兰氏虽无仙王,却擅铸法宝,连仙王都要向其低头求器。
他此番亲临濂海,一为尝鲜海珍,二为父亲寿宴寻礼。
若能献上纳兰家的灵舟……父亲收下后定会容颜大悦!
思及此处,他脊背挺直,周身气势凛然。
“那群人去往何处?”罗文偏首望向跪地的大牛与二牛。
大牛二牛面面相觑,他们只远远望见刘大勇与那群人嘀咕许久,其余一概不知。
“少主!他知道!”二牛猛指地上的血人,嗓音嘶哑。
罗文不耐烦地蹙眉,侍从立刻踹了刘大勇一脚。
刘大勇惊醒过来,见位于高座的罗文正垂头俯视,他跪着往前攀了几步,恭敬地伏在地板上,肿胀的脸挤出一丝谄笑,嗓音带着血沫的黏腻:“禀少主……小的偷听到……他们要去……暗黑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