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叫人十分难熬的冰冷的暴雨天。
听说生活在上层的财阀精英们早已经研究出了完美控制天气的科技装置,他们生活在四季如春的玻璃罩子里,但这一切,都和底层的贫民们没有什么关系。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贫民们照旧要外出工作,想办法搞点可能已经过期的营养液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些长年生活在底层的家伙们自有一番自己的生存之道,在青黄不接的时节,去垃圾场拾荒也是一个十分值得考虑的选择。
毕竟自古以来,“垃圾”都是一门不错的生意。那些上层富人们随手丢掉的,不但有全新未拆封的营养剂,稀有金属制成的工艺摆件,更有根本不会在底层流通的基因强化剂。
每年底层都有某某人因为一支基因强化剂平地飞升成为上层人的例子,大家除了在背后互相唾骂一声“上赶着当财阀的狗”外,都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中翻找垃圾的速度。
猫醒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平心而论,乌苗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猫,但这种蔓延在鼻尖的可怕味道还是让乌苗大脑一片浆糊,只剩下脊背高耸,疯狂咧嘴的本能反应。
就在猫抖了抖自己身上本该蓬松的毛毛,发现它们也变得湿答答黏糊糊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猫灵敏的听觉能让乌苗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声音从暴雨声的掩盖中区别出来,这道窸窣声距离乌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张藏在宽大雨衣帽檐下的好奇人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上满是污渍,神情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疲惫,但眼里的清澈好奇还是出卖了来者的年纪。
哦,是个小女孩!
猫喜欢小女孩。
乌苗安静了下来,和小女孩静静对视了几秒。
于是垃圾场内,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抱起猫,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正在埋首于垃圾山的家伙们,动作飞快地向外跑去。
除了怀里的猫外,小女孩身上只剩下手臂上挂着的一个破麻袋,这个干瘪着垂下去的麻袋轻飘飘的,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负担,让她能跑得很快,得以在引起周围人注意之前就离开垃圾场,但也昭示着她今日除了一只猫便一无所获的事实。
乌苗注意到了这一点。
作为祂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信徒,乌苗想,是时候给予信徒以赐福了。
小女孩带着乌苗回到了家,别误会,这并不是什么温暖如春的场所,只是几块铁皮、一些塑料和若干张破油布搭成的,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地罢了。
从那些铁片的缝隙,有呼啸的风声穿进来,又穿出去,在这栋小屋里畅通无阻。
但小女孩看起来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她娴熟地将自己身上的雨衣挂到木箱边的钉子上,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踮起脚在木箱里翻找了半天,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终于从箱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零碎碎中找出一根没有被污渍浸染过的干燥布条。
女孩将这根布条举起来,在忽明忽暗闪烁着的灯光下看了又看,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蹲下了身,凑近自己刚刚捡回来的小怪物,小小声道,“我……我是小凌,我把你捡回来,你以后就做我的……嗯……伴生兽,好吗?”
伴生兽?这个名词对乌苗来说很陌生,对于永远自由的猫咪来说,也从来不会在意其他生物关于“我的”之类的归属权发言,但对上小凌的眼神,猫还是“喵”了一声,无可无不可地甩了甩尾巴。
小凌却把这当作了乌苗同意的信号,“Meow?你就叫Meow吗?”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擦拭着乌苗身上柔软的毛,语气中多了几分欢快,“真好啊,Meow!”
显然,小凌已经许久没有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她的倾诉欲对乌苗来说强得可怕。没过几天,乌苗就从小凌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中得知了她的所有情况。
小凌自从记事以来就和母亲在这片贫民区相依为命,但是就在一个月前,她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她。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那位母亲将自己卖给了丰平药业,换取了一笔能够供小凌勉强生存下去的信用点。
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小凌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更小一些。其实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但在乌苗看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
虽然猫只是小凌偶然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奇怪生物,但能听懂小凌在说什么的猫俨然已经被小凌视为了新的家人。
她在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里为猫特别腾出了一小块,用新捡回来的泡沫、塑料和布条搭了一个小小的窝,乌苗趴在上面刚刚好。每天带回来的营养液,小凌也愿意分给Meow一半,她就像曾经自己的母亲对待自己那样,照顾着这只意外捡到的小猫。
而且,小凌发现自己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了——不但去附近工厂做黑工的时候不再被那个尖酸刻薄的工头克扣薪水,甚至每天去垃圾场都有不同的收获。
她甚至在垃圾场捡到了一块变异兽肉!
自从母亲离开后,小凌就再也没有吃过除营养液之外的食物了,她兴奋地把肉带回家,对懒洋洋趴在木箱上的猫道,“Meow,今天我们有肉吃了!”
“等等……”小凌有些迟疑地问道,“Meow,你能吃变异兽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