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因为她是你的闺蜜,所以你反倒能轻而易举地牺牲?
高桥美芝哑口无言。她没法反驳。
她决定找小笠原枝子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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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并且已经到了晚期还有一个月的生命时,你会选择做什么?
小笠原枝子不知道自己怎么给出答案。拿到报告结果时,她出乎意料地平静,好像只是拿到了一张普通的通知单。
医院希望她住院治疗,但她拒绝了。她不希望自己最后的时间只能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医生给她开的药物只有拖延时间的作用,但会经受很大的痛苦。小笠原枝子看着那白色的颗粒,转手把它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拎回来,如此多次反复。
她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在这种时候工作也没有必要了。而另一个办公室里自己的闺蜜兼上司走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当她面无表情地听完高桥美芝的请求,她看着高桥美芝,问,就这样吗。
对方惊诧的表情让她很是受用。
对,就应该这样,难道美芝还以为自己会跳起来甩她一个耳光?别逗了。
但是不得不说,高桥美芝的提议还是挺让她心动的,可耻的心动。
小笠原枝子的一生,稀疏平常。
她没有那种炫酷神奇多彩的人生经历,只是在这人生的火车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得被迫下站了。
挺遗憾的,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是小笠原枝子唯一的感觉。
当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剩余的时间本来应该凸显出它的宝贵,可是她感觉不到。她甚至觉得,这些时间放在那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在谈条件的时候,高桥美芝当着她的面把一大笔金额转入她的账户。她说,如果自己愿意帮她,那么还好有更多的钱留给她的亲人。
那么换一次冒险,用生命为赌注的博弈,难道不值得吗?
小笠原枝子一生就遇到了一个好闺蜜,高桥美芝是她仅有的好朋友。
大概她们唯一的不同就是美芝爱上了一个CIA的男朋友,所以她走到了另一条路。
高桥美芝说,她需要小笠原枝子去死,为她去给死去的男友复仇提供一个机会。
她一定不知道吧,枝子我呀,其实很乐意这么做。小笠原枝子心道。
为什么我们的道路截然不同?
你爱上了他,所以你就能去走那不是千篇一律的道?
那么我也爱他,是不是我也能变得不一样?
我也要爱他,用我的方式为他复仇。
福原明对于小笠原枝子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人,但是在这一刻,他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无比清晰。
她对自己说,这是我要用生命去爱的男人,他已经死去,而我也即将死去。
但是因为我爱他,我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爱他,我的生命变得有价值。
她笑着对高桥美芝说:好呀,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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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制止犯罪,高桥美芝很熟悉,如何去犯罪,她却还是新人。
但是她不可以失手,她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一定得告诉组织,看这是我犯下的案子,我的投名状,但是警方抓不住我,我有逃脱的能力。
所以就有了那天晚上的刺杀案。
合谋自杀,高桥美芝假装行凶,而小笠原枝子执行自杀的指令。
为了让他杀显得足够逼真,她还特地嘱咐枝子用白手套,到时候她会把白手套收到自己的包里。并且她会在黑暗中做假动作,让自己的刺杀行为存在可能的目击者。
但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警方不可能找到证据证明他杀。同理,她的假动作使得自杀也变得毫无解释。
至于合谋自杀,谁又能想到呢?
又有谁猜得到,会有人愿意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生命,只为了营造他杀假象?
“还有什么要求吗?在开始之前我们都还来得及准备。”最后一次讨论,高桥美芝慎重问道。
小笠原枝子想了想,“把我的前男友叫来现场吧。我的死说不定会让他留下心理阴影呢,叫他之前那么对我,这是最后的报复啦,让他尝尝当犯罪嫌疑人的滋味。”
“好。”
那么计划就这样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处理开业典礼的名单。名单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目击证人,可得小心处置才是。
“毛利小五郎?”小笠原枝子看到一张请柬上的名字,惊呼道,“请他来我们不会被拆穿吧?”
“放心啦,如果识破了我就想办法逃掉。再说,如果他都看不出来的话,不正是说明我们的手法高明吗?”高桥美芝自信满满。
毛利小五郎不可能猜得到。因为她的动机本身就不在案件。她没有杀死枝子的理由,更没有和枝子商量好让她自杀的动机。这背后牵扯的是组织,而普通人不会考虑到这些。
背地里的纠葛,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么这位苏唯呢?”小笠原枝子晃了晃她手里的另一张卡片,“她不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在她不久人世的前提下,一切的机密都不再是秘密。高桥美芝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动机内容全部跟她交代过了。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吧,”高桥美芝说,“毕竟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她真的失忆了。”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试探可能的后果。
人员敲定。终于到了那天。
她们一起度过那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到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清楚此去再不能回头。
“你不会害怕吗?”高桥美芝问她。
“我早就准备好了。”小笠原枝子轻轻答道。
然后吃饭,灯暗,她按照计划跑过去,枝子已经倒在地上。事先摸索过心脏的位置,所以枝子下手的时候一寸也没有偏离。真好。
她趁着别人不注意,把枝子的白手套塞进自己包里。一道视线注视着她的背,是目击者吗,那太好了。
高桥美芝转过头,对上苏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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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老样子。他的事情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难免有些变化。”
瞧瞧这对话,如果是之前的苏唯,那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的苏唯已经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还是这样回答她?
高桥美芝眯眼,眼前的苏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陌生人的可能性,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当做上司。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一种情况——
她在背叛之后,被组织派遣回来继续假扮卧底,想来个双面间谍的把戏。
显然这是组织授意的。如果是她本人的决定,绝对不会前来这次的开业典礼。
也就是说,她CIA的身份,其实早就被组织吃透了。他们在暗处,看她就像跳梁小丑,看着她亲手害死自己绝症的闺蜜。
而这一切都始作俑者,最该为这些负责的人,就是眼前故作无辜的女孩。
仅存的理智疯狂叫嚣:不应该是这样的!那水无怜奈呢,为什么她没有暴露?!
高桥美芝不知道,而这个答案也不重要了。
她是否还在呼吸?她感觉自己简直要就此疯掉。
所有谋划都白费了,如果苏唯早就把自己身份上报,她就再没有伪装的可能。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就至少干掉苏唯,高桥美芝冷酷地想。
反正她是目击者,被凶手干掉也是正常的吧,至少逻辑上讲得通。
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又涌上心头,崩坏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
看着苏唯被自己掐得痛苦的神色,这算是复仇吗,但高桥美芝感觉不到痛快,这不应该。
苏唯也在被她送往死亡,死亡是如此痛苦的事情吗?枝子死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痛苦?明君死时是不是也那么痛苦?
高桥美芝如此痛恨她,她毁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男友,自己的闺蜜,甚至连她最后复仇的机会也因为她被剥夺。她怎么能不恨她?
尽管如此,她依旧忍不住为苏唯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悲哀。
她也是她曾经领着的孩子,为什么她们竟然走到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事实如此。她们之间只能活一个,或者同归于尽。
而自从没有杀死苏唯那一刻起,她就只剩下了后面这条路。
既然无法卧底组织,那么至少杀死背叛者,也算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就算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高桥美芝这么想,所以她按动了暗道的炸弹的按钮。看着退路一点点塌方,她露出笑容。
“等我,明君,我很快就来陪你。”她喃喃。
“你的确很快就会去陪他,我保证。”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抬起头,那个刚才还在逃亡的黑皮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