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清晨下着小雨,雨丝在窗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溪流。诺顿·坎贝尔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雨滴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身后,奈布正和甘吉争论要不要带伞。
"天气预报说下午就停了!"奈布坚持道。
"你上次也说'不会下雨',结果我们全淋成落汤鸡!"甘吉反唇相讥。
伊索默默从行李箱里掏出五把折叠伞,整齐地摆在床上。
"......伊索万岁。"伊莱笑着接过伞,转头看向诺顿,"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要玩遍所有项目。"
诺顿点点头,把恐龙骨架面具塞进背包,他想带着这个"护身符"。
雨中的迪士尼像被水彩晕染的童话世界。诺顿站在灰姑娘城堡前,仰头看着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蓝色尖顶,一时有些恍惚。奈布已经拽着甘吉冲向"创极速光轮",伊莱则对"飞跃地平线"表现兴趣。
"......你想玩哪个?"伊索突然问。
诺顿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七个小矮人矿山车"——过山车从假山隧道中呼啸而出,尖叫声划破雨幕。
伊索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二十分钟后,诺顿紧紧抓着扶手,感受着失重带来的胃部翻腾。过山车冲进黑暗的矿洞,四周突然亮起无数"宝石",小矮人的歌声在耳边回荡。在某个急转弯的瞬间,诺顿发现自己和伊索同时笑了起来——那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
"再来一次?"下车时伊索问。
诺顿点头,绿眼睛亮得惊人。
“下一个项目,你们想玩什么?”伊莱问道
"漂流船!"甘吉挥舞着拳头,"要刺激的!"
"飞跃地平线,"伊莱温和但坚定,"可以看世界各地的风景。"
伊索默默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加勒比海盗——排队时间最短"。
诺顿没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摊上——穿着恐龙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气球,一群孩子围着它欢笑。
"决定了!"奈布突然揽住诺顿的肩膀,"先去小熊□□历险记!"
"什么?!"甘吉瞪大眼睛,"那是给小屁孩玩的!"
奈布眨眨眼:"可我们队里有个小屁孩啊。"他故意揉乱诺顿的黑发。
诺顿躲开他的手,耳尖发红:"......可恶。"
最终他们玩了所有项目——
创极速光轮项目。奈布和甘吉已经兴奋地冲到了最前排,伊莱正耐心地向伊索解释这个项目的背景故事。
"你确定要玩这个?"诺顿盯着那辆未来感十足的摩托车,喉咙发紧。
伊莱转过头,淡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害怕的话可以——"
"谁怕了?"诺顿硬着头皮跨上车,手指死死抓住把手。
三十秒后,当摩托车以接近100公里的时速冲入黑暗的隧道时,诺顿的尖叫声混在奈布兴奋的吼叫中。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但奇怪的是,当项目结束灯光亮起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畅快。
"你刚才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奈布嘲笑诺顿。
诺顿的耳朵红了:"闭嘴!"
下车时,甘吉的板球队服被冷汗浸透,伊莱的羽毛发饰歪到一边,连一向淡定的伊索都脚步虚浮。
只有奈布活蹦乱跳:"再来一次!"
"你一个人去!"甘吉瘫在长椅上,"老子要缓缓......"
漂流船项目。甘吉如愿以偿地带着大家上了漂流船。水流湍急,船身剧烈摇晃,水花溅湿了衣服。
"操!老子的新鞋!"甘吉哀嚎。
奈布幸灾乐祸:"谁让你穿板鞋来玩水的?"
伊莱的斗篷湿了一半,但他依然笑着:"这比我想象的刺激多了。"
伊索安静地拧着衣角的水,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
诺顿低头切着披萨,突然听到旁边一桌小孩兴奋地喊:"妈妈!看!是米奇!"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米奇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和孩子们合影。小孩的父母举着相机,笑得温柔。
诺顿盯着看了一会,然后低头继续吃东西。
"......想合影吗?"伊莱突然问。
诺顿皱眉:"我又不是小孩。"
奈布已经站起来:"我要拍!甘吉,帮我拿手机!"
甘吉骂骂咧咧地接过手机,但还是给奈布拍了好几张。伊莱和伊索也去合了影,最后只剩下诺顿坐在原地。
"......诺顿,"伊索突然轻声说,"拍一张。"
诺顿抬头,米奇正冲他招手。
"......随便。"他最终站起来,僵硬地走到米奇旁边。
快门按下的一刻,米奇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诺顿愣住了,而奈布在旁边大笑:"猫猫龙被rua了!"
诺顿的耳尖瞬间红了:"......闭嘴。"
伊莱的手机响了。视频通话画面里出现一对中年夫妇,背景是茂密的热带雨林。
"爸妈,"伊莱微笑着调整镜头,"我们在迪士尼。"
"看到你发的火烈鸟照片了,"伊莱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明亮,"上海动物园的种群比我们去年在肯尼亚见的还要健康。"
诺顿低头戳着米饭,余光看到伊莱父亲正仔细询问他们的比赛日程。"要注意补充维生素C,"那位鸟类学家严肃地说,"中国南方的潮湿气候容易引发——"
"爸,"伊莱无奈地打断他,"我带了医药包。"
诺顿站在一旁,看着伊莱与父母分享今日见闻。那种熟悉的疏离感又回来了,但这次,它被一种奇异的温暖所缓和——至少有人是被爱着的,他想。
甘吉突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Coach Bitch"。
"操,"甘吉脸色一变,"是副教练。"
视频那头是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凶悍女人:"甘吉·古普塔!我看了你昨天的训练录像!你昨天那个救援操作是脑子被门夹了吗?!你那是什么狗屎走位?!"
甘吉缩了缩脖子:"那个监管闪现——"
"闪你个头!老娘教你的假动作喂狗了?"副教练的咆哮引来全车人侧目,"听着,要是因为游戏耽误了板球训练,我就把你那些破键盘全烧了!"
"而且,我、我们在休假......"甘吉弱弱地辩解。
"休假个屁!"女教练的嗓门震得手机嗡嗡响,"下个月青少年锦标赛,你要是再因为冲动吃红牌,我就把你塞进板球机里当靶子!"
诺顿以为甘吉会顶嘴,却见印度少年低下头:"......知道了,教练。"
"知道了?"女教练的怒吼让隔壁桌的小孩哇地哭了出来,"体能训练日志呢?啊?老娘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你改训练计划,你他妈在游乐园?"
甘吉的耳朵红了:"比、比赛结束就补!"
"放屁!现在就给我做二十个俯卧撑!立刻!马上!"
在周围游客震惊的目光中,甘吉真的放下筷子趴在了地上。
女教练突然压低声音:"......手肘别外翻,废物。"
甘吉爬起来时,发现桌上多了杯冰可乐。诺顿假装专注地研究乐园地图,但耳尖是红的。
"你看看,速度这么慢?你他妈又忘记拉伸了是不是?我看了你发的推特,坐姿跟个虾米似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甘吉哀嚎,但眼神是柔软的。
"你队友呢?让我看看都是谁带坏我的击球手!让他接电话!"女教练突然说。
甘吉把手机转向诺顿:"她、她想和你说话。"
诺顿愣住了。屏幕里的女教练盯着他看了十多秒,突然用印地语骂了句什么,然后切换成英语:"就是你小子说板球是老头运动?"
"我……"
"下次来印度,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板球!"她凶巴巴地说,但眼神并不严厉,"还有,看好甘吉,别让他又跟人打架!"
挂断电话,甘吉揉了揉鼻子:"她其实人很好……去年保住了我的参赛资格......在我打伤裁判之后。"
下午他们选的是一部关于流浪动物的动画电影。影院里坐满了孩子和家长,WWW五人坐在最后一排。
影院灯光暗下的瞬间,诺顿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这种片子肯定很无聊,"甘吉嚼着爆米花说,"我赌十分钟内睡着。"
三十分钟后,当主角小狗被遗弃在暴雨中时,甘吉的爆米花桶已经空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伊索不知何时取下了降噪耳机,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电影高潮处,年迈的导盲犬为救小主人而重伤。诺顿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奈布靠了过来,尼泊尔少年罕见地沉默着,鼻尖发红。
"......白痴,"诺顿小声说,"都是套路。"
但当他抬手想推开奈布时,却摸到了对方脸上的湿意。他自己的视野也模糊了,银幕上的光影晕染成一片。
片尾字幕亮起时,整个影院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伊索沉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他自己的脸颊也有未干的泪痕。
诺顿起身冲向洗手间,在隔间里用冷水拍打发烫的眼皮。镜子里的少年黑发凌乱,绿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树叶。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如何哭泣,但刚才黑暗中,当银幕上的父亲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时,某种久违的酸涩感突然决堤。
"......矫情。"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郊外的日式温泉。更衣室里,诺顿慢吞吞地脱衣服,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奈布和甘吉。尼泊尔少年精瘦但肌肉线条分明,腹肌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甘吉则像一尊青铜雕像,每一块肌肉都饱含爆发力。
"看什么?"甘吉注意到他的视线,坏笑着展示肱二头肌,"羡慕?"
诺顿迅速套上浴巾:"幼稚。"
温泉池被竹林环绕,雾气氤氲。氤氲的热气中,诺顿把自己浸到下巴,看着水汽在皮肤上凝结成珠。
"爽!"甘吉直接跳了进去,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
奈布炫耀般做了个健美姿势:"看到没?正宗尼泊尔战士身材!"
"战士个屁,"甘吉泼他水,"你上次扛桶装水还闪了腰!"
"喂,诺顿躲那么远干嘛?"奈布撩起水泼他,"过来!"
诺顿没动,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奈布和甘吉身上——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线条分明的腹肌,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热水中泛着光泽。
再看看自己——苍白、瘦削,肋骨清晰可见,像一具实验室里的骨架标本。
"......水太热了。"他嘟囔着又往下沉了沉。
伊莱突然游过来,递给他一杯冰镇柠檬水:"给,降温。"
伊索则默默指了指自己——他比诺顿还要瘦,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诺顿接过柠檬水,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堪了。
"......诺顿?"伊莱喊他,"你肩膀上有淤青。"
诺顿这才注意到左肩确实有一片青紫——是昨天训练时撞到桌角的。还没等他回答,奈布已经哗啦一声跨进池子:"我看看!"
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淤青周围,诺顿僵住了。
"没事,"诺顿往水里缩了缩,"不疼。"
"我有药膏,"伊莱说,"回酒店给你。"
伊索突然从池边推来一个小木盘,上面放着冰镇牛奶。诺顿接过玻璃瓶,冰凉触感与温泉的热度形成奇妙对比。
"......长高。"伊索轻声说。
诺顿差点呛到:"我才不矮!"
"比甘吉矮十二厘米,"奈布精准补刀,"比我矮九厘米,比伊莱——"
诺顿把牛奶泼向了他。
奈布躲开后,突然从水下潜过来,一把抓住诺顿的脚踝。诺顿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摔进水里,呛了一大口温泉。
"咳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