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走到天色将晚,周围餐馆挂在各自门脸的小灯依次亮起,接替黄昏,接住了暗下来的天色,眼前是柔黄的光,远处是深蓝的海,更远处,是如沙滩上散落的贝壳一般鳞次栉比的房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各色的旅人,就像在夏夜里看一场露天播放的老电影,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但依旧不舍结局上演。
有歌声飘来,应当是来自几条街道之外卖艺的歌手,慢悠悠的,轻飘飘的,如一杯醇厚的酒,浅浅抿一口,便想睡在风里。
沈有辰被感染,轻轻地哼起一首歌,没有歌词,含糊的像是和声。
林星在要问出口的时候反应过来,他是在唱《空空》。
“怎么好像有一阵风,在赶来的途中,说它懂我的梦,让我在它的,怀抱中,彻底放松……”
第二天的行程是去周围的Gozo岛,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打个车去码头,然后再船去岛上。
但林星突发奇想,想在这个道路蜿蜒的小城里坐公交,于是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在城中上上下下,饶了数不清的圈,才终于到了码头边。
沈有辰脸色发白:“我好像晕车了……”
“可是我记得你不晕车啊?”
“第一次这样,可能是这个车太晃了。”
“看来少爷是第一次在地势这么起伏的地方坐这么差的车,真是辛苦了。”
沈有辰难受地发了点脾气:“你……”
路过的一个大妈好心地从包里掏出两块糖果递给林星,“Take care of your brother.”(照顾好你弟弟)
“Of course.”
“不……不是,”沈有辰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辩驳,“她……她不是我姐。”
“你本来就是弟弟。”林星把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沈有辰听完直接倚在她的肩上,“好吧,那你就好好照顾我吧。”
之后的全程,他都十分有理有据地挎着林星的胳膊,在去Gozo岛的船上是这样,在环岛的观光巴士上也是这样。
明明他比林星高了一个头,就算坐下也高了半个头,挎着胳膊靠在她的身上,实在是一个很变扭的姿势。
“真的一直要这样吗?这岛上的风这么大也没给你吹清醒吗?”
观光巴士的顶层,风大的能直接从鼻孔吹进脑子,但沈有辰怕自己再晕车,坚决要坐在敞篷顶层,还要林星陪着他。
“你说什么?”沈有辰大声反问。
呼啦呼啦的风一直没有停下,不仅车上讲解器的声音听不清,连身边人说的话都听不明晰,甚至,开口都有些困难,林星刚刚说话的时候,就被这狂风找到了机会,把她的头发吹进了嘴里,干脆选择闭麦。
她仰头倚在座位上,闭幕养神,偶尔睁眼看天,偶尔被一马平川的陆地上突然出现的建筑物吸引去了注意。
这个岛虽然很小,但坐在观光车顶层往向远方,竟也有种一望无际的宽阔感觉,每每来到这种能一眼看到海天一线的地方,总能让人觉得当下的困境不足挂齿。
视线落回身边的人,发现此男已经彻底恢复,劈里啪啦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
他在聊天框里打字:“我在帮你出图:)”
林星接过手机,也开始打字:“不需要:(”
“对了,我刚刚看到一个消息。电影剧组在华人群里发演员招募了。温现在似乎要在当地海选演员。”
沈有辰点开微信群那条艾特全体的消息,再把手机递给林星,她细细地把那并不长的内容读完,又思索了一会儿,打了一长串的字。
林星:“当时我虽然直接拒绝了他,但是,他发给我的剧本大纲和角色小传我还是看了大概,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个怎样的故事。那个电影的名字真的叫《那年冬天》,剧情用一句话说就是,多年之后,曾经阴差阳错分开的人们在异国终成眷属了。”
沈有辰:“听起来确实是完全接着前作的剧情写了,很来他真很想给原来的Bad Ending续一个圆满的结局。”
林星:“因为结局不是自己希望的,所以说什么也要再演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覆盖过去一样。”
“你说,人在重蹈覆辙的时候,自己能意识到吗?”这句话,林星没打字,而是凑到了他耳边。
“应该不能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了你刚刚说的话才意识到,”他停下,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
“我一直在你这棵树上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