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姐不解:“什么叫‘饶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这里’?”
“高考的时候,我没考上P大,我难受的快要死了,因为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已经不能再努力了,可我还是没考上,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后来本科毕业的时候,我依旧没申到P大的博士,也没申到北美任何一所大学的奖学金,我是没办法才去的芬兰,可就算是这样,我的博士这样依旧失败了,我没办法才进了娱乐圈。”
林星的眼中沁满了泪,呼吸之间,落下一滴,但她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克制的,像是在太阳下融化的晶莹又美丽的冰块,死在温柔的阳光之下,没发出一点声响,“我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没几个人能理解我,其实我现在已经过的很好了,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到底在痛苦些什么……可是,到今天我懂了。”
“我一直以为我没的选,可其实我有的选,那些规则,那些所谓‘分数至上’的规则,根本就是错的,他们都知道那是错的,所以,所以像温明与那种人,他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学业,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他现在进入娱乐圈才能最轻松的获得最大的成功,老师们也是这样,所以我这样的失败者,现在也名正言顺地成了荣誉校友。”
林星逐渐激动起来,那块冰已经彻底融化,只剩下一地水痕,而天上的太阳,要把这最后的痕迹也蒸发殆尽,于是那脆弱的水珠,终于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只有我……只有我把那些话当成圣旨一样遵守,畏畏缩缩,患得患失,这么多年,我的轻松和快乐总是不纯粹的,可对自己的指责倒总是得心应手,今天下午,我很难受,我不想拍这场戏了,因为我不想去陪我讨厌的人演一场情深意重的戏码,然后我几乎下意识的,我就在想,是不是当初多考了十分,考上了P大,今天就不会是这样了,当意识到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觉得我,太可悲了……”
“你……”佳姐小心翼翼起来,“我觉得你到现在还是好学生心态,你应该努力改一改了,你也不小了,我知道接受这一切不容易,但是你必须走出来。”
“这么轻巧吗?”林星苦笑。
“你的话,”她重复了一遍,“太轻巧了,就好像,我的痛苦好像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事。”
“不是不值得一提,我……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佳姐这话并非敷衍安慰,她自己出身于一个落后的地方,不曾有过愉快的童年,后来以化妆师的身份进入的娱乐圈,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靠着难得的机遇和拼命三娘的精神才有了今天,但对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野蛮生长的她来说,她所认识的社会的规则和林星又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林星的困境,她想到的是村子里那几个被老人嘲笑读书读傻了的可悲的年轻人,或许他们在学校里,还有脱离学校进入社会的时候遭遇了相似的危机。
最后,她说,“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很苦。”
“那又怎样,每个人都痛苦,所以痛苦就成了可以被合并同类项的数字吗?”
“可你现在至少收益丰厚,我敢保证,你当初就算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也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的,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再多的钱,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林星的声音低下去,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真心话,掏心掏肺一般,如果眼前的人无法理解,甚至把这个当把柄,那么只会造成要命的伤害,但最后的话已经呼之欲出,她没多停顿,还是说出了口。
“我的痛苦是无价的。”
她真想向全世界控诉,向过去每一个高高在上教育她的那些人控诉,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会给年纪尚且的学生们带来多大的压力,多大的限制吗?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依旧这么做了,甚至到现在还要自豪地说,都是因为他们施加的痛苦,年轻的人们才能因此成才……
可她更感受到一种愤怒与无能为力,真正能让她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人只有自己,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深陷于过去,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固步自封,说到底,她只是后悔自己的脆弱,后悔自己没有应该在彻底放下的时候放下,又没办法彻底地重新开始,这只是一种反射弧过长的自怨自艾。
佳姐用长久的沉默回应了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幸好,是沉默,这反而是林星最能够接受的。
最后,佳姐说,“早点睡吧,明天还有通告。”
她说完就离开了,关上了房门,而林星依旧站在原地,经历刚才那一场盛大的“掏心掏肺的演讲”,她并没有多么轻松的感觉,反倒又有种强烈的流泪欲望,只是,现在已经流不出什么眼泪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是我。”
“我进来了。”沈有辰像个蹑手蹑脚的猫,推门进来,“佳姐,她给了我房卡,让我来陪你。”
他的话里有欣喜,但是在看到林星一个人呆呆站在房间中央的时候,欣喜又消逝了。
这房间里很干净整洁,当事人看起来也比较平静,但总觉得刚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不是那种,他在来的路上畅想的,“当红上升期小花在经纪人面前争取恋爱自由”之类的事情。
林星问他:“陪我干嘛?睡觉?”
“差不多这意思吧。”他扭扭捏捏,眼神乱飞。
看到他这副样子,林星的心情好了不少,“我现在打算去洗澡,洗完了就睡觉,我没精力陪你做什么。”
“不用!是我陪你。”
“我去洗澡了。”
“需要我帮忙吗?”他一边问一边摇尾巴。
“不需要。”
待林星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很积极地挪到床的另一侧,“你睡我刚睡过的那边,暖和!”
林星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笑了。
她一躺上去,身边那个火热的身体就贴上来,用手环住她的腰,“你睡我怀里。”
“我不要,这样哪里能睡着。”
但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就陷入了深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