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一直连续不断有箭从远方发来,将藏慎周周围的敌人射死,即使是厚重的铠甲也不能避免。
‘是大戟矿的川鎏,是我错怪隋步江了?不,隋步江的军队也没有川鎏这样材料制成的箭头。’
藏慎周心头冒出千万种想法,最终放弃思考,心底却涌出希望,‘天无绝人之路。’
箭头飞射过来的角度刁钻,甚至箭身在空中可以旋转腾挪、任意改变方向,每一次都极其精准,不仅是解救藏慎周,还为身陷囫囵的将士解围。
一下子低迷的气氛被打破,众人为这忽然出现的情况神情各异,或是惶恐,或是振奋,总之战局一下子扭转过来。
天空中如同铅褐色地毯的云彩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打在藏慎周脸上,被血糊住的眼睛眯起,只觉来自周围的压力顿减,行动越发快速迅捷,马上周围黑压压的一片被他突出一个破绽,他抓住这个破绽拼命冲刺,渐渐能望得见头。
忽然,就在战场忽变之时,战士们脚下不稳,出招一下子扭曲,更有甚者摔倒在地。
“地震了?”
这处沙漠深入陆地,几乎没有过如此明显的震感,怎么会如此凑巧,就在他们战至激烈时发生地震?
但是这震感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不论是四闵人,还是苍朝人,一齐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群仿佛是海上黑色的波浪样的生物靠近,伴随着嘶吼与嚎叫。
他们再细细地望,看这轮廓,忽然其中一人惊叫道:“是狼!是狼!狼来了!”
没错,凶恶的眼神,深灰色的皮毛,瘦尖的耳朵,充满爆发力的躯干,正以矫健的四肢朝他们飞奔而来,这是一群野狼。
仿佛是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双方人马都静止在原地,他们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因为这狼不是一头两头,而是一群,一群数不清多少只的狼群。
狼是天生的狩猎者,他们肉身本就敌不过狼,更不必说他们现在几乎个个带伤,若是真让狼群赶过来,那就不是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问题,而是他们被狼群猎杀的下场。
四闵头领颤抖着声音,高声喊:“撤!快撤!骑上马!跑!”
一瞬间,四闵人如同蝗虫般撤去,他们来不及去捡拾地上的武器,几乎落荒而逃,两人共用一匹战马朝着相反方向逃跑。
但是苍朝的战马早已所剩无几,他们经历被追杀、遇见希望、又跌入绝望的过程,士气低落,索性也不去跑了,互相对视一眼,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好过被狼啃食而死。
只是狼群越来越靠近时,他们忽然看见在狼群的最前方,那格外壮硕的头狼背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
“好他娘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藏慎周呆呆地注视前方,连忙再榨出一点内力运用到眼睛上,视野逐渐清晰。
黑色纹有波涛样的长袍,腰间坠挂着各式骨牙,别着一把长剑,俯着身子宛如蓄势待发的野兽,随着他的到来,乌云仿佛被驱赶般散去,他披着日光做成的披风,奔驰而来。
“野…安…”藏慎周哑着嗓子低声呢喃,恍若隔世。
即便让他再回到刚才的场景,再有一千遍、一万遍也想不到竟是自己原以为傻白甜的儿子来救他,心中一片震动,张嘴无言,只望着藏野安越来越近的身影,百般滋味难以表明。
靠的更近些,众人看清来人。
“是世子!”
“世子来救的我们!”
“这群狼是怎么回事?”
有震惊更有疑惑。
“安静!”
藏慎周声音低沉,瞬间传遍周围,他将手上的残刀插在地上维持自己的身形,肩膀、胳膊还有腿上有着几处贯穿的箭伤,头发凌乱,若不是还有声音能够发出,他们几乎没有认出这位是尊贵的代王,而不是街上流浪的乞丐。
藏野安赶至藏慎周身前,黑色长袍宛若这苍茫黄沙中的一滴墨,久久不能散去,他从狼背上翻身下来,站起来比藏慎周要高大一头,让藏慎周莫名有种小鸟依偎在鸟妈妈宽阔胸膀的错觉。
藏慎周往前走一步,看着才一天不见就更加坚毅的脸庞,感慨:“果然是老了啊,朝廷需要的还是你们这些青年人。”
“还要继续去追敌人残部吗?”
藏慎周摇摇头,“不必了,若是真激发出他们的血性,导致再打一次,这点兵也得折进去。”
他回头望望这些拄着拐的老兵,心中的震惊又化作浓稠的悲哀,复而他眼中燃烧起无尽的仇恨——对于他的弟弟还有隋步江!
他忽然想到什么,沉默一瞬,道:“先回去,路上问你些事情。”
他深知有些东西不能当着损失惨重、失去并肩作战同伴的士兵们说,高层之间的博弈、刀光剑影有时需要隐秘,下面的人只管依照自己的头头去做,不然只会涣散军心,更不利于长久或者让对方选择鱼死网破,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