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动作很快,一封封圣旨发下,有人升官、有人发财,那些牺牲战士的家人也得到了足够的抚恤金。
看起来和和美美,但真实的千疮百孔依然存留在经历过战争的人心中。
藏慎周官是升不上去了,皇帝因此赏赐给他千亩土地,算是肥沃的江南地带。
至于隋步江……
皇帝按照牺牲将军的规格厚葬,藏慎周按兵不动,他不是不计较了,他要在早朝上、在所有人面前给皇上一个脸子,让隋步江死后要被人唾骂千年。
……
“吃点饭吧,少爷。您要是不吃饭,老爷他饶不了我们。”一个小厮哭丧着脸对裴屿说。
裴屿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光彩,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少爷!”小厮跪在地上,将餐盘举过头顶,一边哭,一边求。
“我吃不下去,你知道的。”裴屿沙哑着嗓音道,“吃下去我也会吐出来。”
忽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将门推开走进来。
裴逍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裴屿,既是心疼,又是恼怒。
“吐出来也要吃!一点不吃就真死了!”裴逍将餐盘上盛放的粥端过,命令那名小厮将裴屿扶起来。
裴逍用勺子将粥舀起,吹凉了后喂到裴屿的嘴边,苦心道:“吃点吧,你难道真的要为晋王殉情?他是走了,但你还有我和你母亲啊,你就算为了我们两个,也吃点好吗?”
裴屿能感受到唇边的温暖触觉,可他却忽然动起手,用尽全力将勺子和碗打翻,他半趴在床边,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裴逍,“是你,若不是你,皇上怎么会在皇宫中逮到我和修元?”
“怎么可能是我?”裴逍不可思议道。
“若不是你,为什么修元一走,你就向皇上效忠?为什么!”裴屿声嘶力竭,指着裴逍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那名小厮见势不对立马出去将房门掩上。
“你完全想错了!如果我不向皇上效忠,你怎么可能还有活路?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父亲!”裴逍动了真火,也有些不耐。
“不要狡辩!就是你!害了我们!”裴屿的脸色苍白,一行血泪竟然从眼眶中流出,他的皮肤之下隐隐可以看见许多血管。
裴逍见状,连忙请大夫过来,也不欲和裴屿辩解。
他没成想前几日还至少能吃点的裴屿,竟然一直在考虑是谁背叛了他们,最后还怪罪到他头上!简直荒谬!不可理喻!
裴逍知道现在裴屿已经陷入癫狂和谁都不相信的状态,说再多也没用,干脆离开,让白晚瓷来看管他的儿子。
白晚瓷来了,就只是冷漠地站在房间中的一个角落,看着大夫给裴屿疗伤,什么也没说,她内心深处早就不想管他了。
深夜时分,月亮挂在枝头,像是一面镜子,月光从窗户缝中撒落在裴屿面前的被褥上,他仰头看着月亮,仿佛回到了和藏修元共同学习、创立静亭的那段时光,那时他们互相陪伴,走过春夏秋冬,从少年到青年,好像过去了百年。
可是回忆越是美好,留给裴屿的悲伤就越浓烈,仿佛是埋在地下的老酒,越来越浓厚醇香。
‘没有他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就这么走吧……’裴屿最后瞧上一眼月亮,慢慢要合上双眼。
就在这最后一秒,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像极了藏修元。
‘是他来看我了吗?’裴屿心中有激动但更多的是释怀。
他只当这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这幻觉突然出声,让他从幻梦中惊醒。
“想要复仇吗?想要让那位付出代价吗?”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谁?!”裴屿猛地坐起来,撑住身子,准备喊人,这是家里进贼了啊。
“不要喊,我是来救你的。”那个人仿佛是看穿了裴屿的念头,出声安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咦,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呢?
“你懂的。”这时,这位老者终于现出真面目,他的样貌和声音一样苍老,看着裴屿的眼神晦深莫测。
裴屿沉默一瞬,他内心在剧烈挣扎,或许是他真的想要复仇,因此即便眼前之人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而且只说了这么模棱两可的短短几句话,他竟真的有些心动,他真的在思考。
再抬起头时,他没有继续喊人,他问:“如何复仇?”
老者笑了笑,道:“先跟我走。”
在这名老者的帮助下,很快裴屿就从裴府中逃出,来到了一个看起来阴森荒凉的小院子中。
推开门,一股腐烂的气息直冲而来,一只蜘蛛落在老者的头上,但只是短短一刹那,蜘蛛就仿佛被不停挥舞的剑风切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