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春早闻,三月的S城在连降几日丝绵细雨后逐渐回暖,驾车飞驰,高架旁灰败的蔷薇花丛嫩芽滋长,柏油马路边萧瑟整个冬日的树枝探出绿意。
天边彩云西沉,落日与晚霞纠缠共舞,阳春第一天,城市终于放晴。
傍晚六点,城东夜庭酒店的地面停车场,两辆加长黑色轿车僵持不下,前车屁股已倒入车位线,后车亦不甘示弱,车头霸道地挤入实线内宣示主权,双方互不相让。
紧随其后的一辆红色两厢小汽车,看戏般地缓缓停下。
“喂,前面的,干嘛呢!”
后方黑车内探出一张粗糙男人面,语气算不上友善。
前车驾驶位的车窗降落,同样探出一颗面色不悦的脑袋,是一名妆发精致的中年女子。
“大哥,这个车位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就是你的啊,谁规定的?”
“我都倒进来了啊……”
“倒什么,你没瞧见我车头吗?”
前方两人开始拉扯。
当晚的夜庭有婚宴,随着宾客陆续到场,地面车位所剩无几。
手机里催促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后方看戏的红车主人终于按响喇叭。
“嘟嘟——嘟嘟嘟——”
喇叭声响得又急又冲,打出了“再不让开老娘一头创飞你”的凶狠气势,把前方两辆黑车的主人都吓了一跳。
最前方准备倒车的黑色轿车,幸不辱命地往后溜了一截。
又险险刹住。
“靠!”原本还想抢车位的中年男人脸色一怵,火速倒出来驶离。
路过前车时,还哀怨地瞪了对方一眼。
驾驶室内的女子没有理会,擦了把汗继续倒,但或许太过紧张,她试了几回都没成功。
“萧凉,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副驾驶的年轻男人开口。
对方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浅色黄毛,精致眉眼下挂着一抹调侃的笑意。
“一边去!”中年女子嗔骂。
“哎,好嘞。”男子收起长腿准备下车,视线扫到后视镜里的人影,又停了下来。
下一秒,车门被敲响,萧凉不得不再次降下车窗。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年轻女人如画般的小脸扬起笑意。
“您好,这个车位是小轿车专用哦,建议您换个位置。”
说罢,她伸手指了指后方。
萧凉皱眉望向后视镜,对方所指的方位果然空出一个新车位,她记得那里原先停着辆小货车,此刻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够她宽宽松松地倒进去。
视线外移,她又看到了对方那辆红色轿车,两厢的小巧车型,停她这个位置确实更合适。
想来刚才那阵喇叭应该是对方故意的。
萧凉心神领会,调整方向盘,这回一次成功。
口袋里手机震了两下,是主家来催的消息,萧凉急匆匆地下车:“快走……”
发现同伴没跟上来,她扭头:“看什么呢,婚宴快开始了!”
前方红色小车后灯熄灭,黄发男子收回视线:“来了。”
宴会厅隔壁的化妆间内,新娘花絮捧着手机打字。
甜美的五官下是咬牙切齿地狰狞:“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暗恋我老公啊,十公里取个婚戒这么久,你要拿去作法么?”
消息刚发出,面前的包厢门被推开。
一身黑衣的奚芳菲闪身进屋,满脸嫌弃地扔出一盒子:“别恶心我,你自己享用吧。”
花絮接住盒子,拉着她就往更衣室走:“说什么呢,我家正正很帅好吧……”
伴娘递来礼服和披肩,奚芳菲盯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刺绣,紧急喊停:“干什么?”
“放心,二婚不找你当伴娘啦。”花絮无语:“这衣服你妈准备的!”
奚芳菲皱了皱脸,退后半步:“我这身挺好……”
“我结婚你穿一身黑,还挺好?”花絮杏眼眯起来,眼神透出狠劲:“你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那我车上就这件还算得体了。”奚芳菲摊手。
她刚从外地赶来,家都没来得及回,能从行李箱扒拉出一件体面的大衣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