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用了,我等会儿就走。搭同乡的车。”
她明显失落:“你还没走我都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他不擅长说情话,只说:“我回去过了年,天气好点就回来了。”
林杨搭同乡的车回乡,家中只有父母在,几位兄长早已结婚生子定居县城,他回村路上遇到不少熟人,都在问他工作之事,无不夸赞他厉害有本事。
走到家中,父亲在床上抽着老旱烟,烟雾缭绕,母亲则在沙发上坐着打盹,年纪大的老人都这样,看不来电视,只能傻坐着。见他推门进来,母亲欣喜站起身道:“小六回来了?”
父亲闻言也放下手中旱烟,在火炉上敲敲烟灰,问他:“学校放假了?”
他走进里屋,放下行李道:“嗯,放假了。”
父亲叫母亲:“去给他做点饭。”
母亲忙拉开火炉,扒拉一下炉灰,使其燃烧得更旺一点,生怕冻着自己的儿子。
林杨从里屋走出来,拿着买的衣物对母亲道:“妈,不用弄了,我不饿。”
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道:“我给你买了身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他将轻薄的羽绒背心递给母亲,母亲摸着滑滑的布料,边轻声责怪他:“你乱花什么钱哟,我这么多衣服。”
父亲收起烟杆道:“他给你买你就穿嘛,他考上了工作,自己挣钱了,给你买件衣服也是应该的。”
他笑着替母亲把衣服穿上,又转头递给父亲一双皮鞋,父亲忙放下正在擦拭的烟杆接过来,边用那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光滑的皮鞋边道:“你花这个钱做什么哟,给你妈买衣服可以,给我买这个就太浪费了,一个庄稼人,哪有机会穿皮鞋。”
林杨笑道:“现在又做不动庄稼了,有的是机会穿。”
他走到父亲跟前,替他脱下补丁的棉袜,换上干净的袜子,穿上那些锃亮的皮鞋,父亲舍不得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那报纸垫着,赞叹道:“合脚的,合脚的。”
母亲也凑过来看:“好看的。”
父亲抬头看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也笑道:“你这衣服也合身叻。”
两位老人开心地笑着,林杨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买的糕点,两位老人像个小孩一样的吃着,满心满眼的笑意。
林杨父亲如今60多岁,和他相差了40多岁。父亲命苦,生下来才九个月祖父就被土匪追杀而死,祖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到九岁便因病离世,村里好些人霸占了家中田产与土地,唯一的姐姐带着他嫁了一家又一家,最终在嫁第三家时同意她带着幼弟生活。父亲就这样在长姐的爱护下活到18,经人介绍娶了同样早早丧父的母亲,两位老人结婚时连一间土屋都没有,跟着姑妈住到生了两个孩子才被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带回村里,分了一个土屋。再之后迎来土改政策,分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本以为日子好过了,又迎来了集体劳作挣工分吃饭的年头,两位老人苦了一辈子,磨了一辈子,到可以自由买卖的时候却没那个能力去闯了。但日子再贫苦,他们五兄弟加上一个姐姐,最少也是读到初中才不愿读书而辍学的。
他们靠着那一亩三分地,种点蔬菜瓜果挑到街上卖,帮四个哥哥娶了媳妇,供他读完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