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小云,带到她有能力考入设计院,我不能失信于人。”
“……”
停顿了几秒,那道磁性女音突然带上了几分怒意,还夹杂着几句方言:“劳资蜀道山哈,莫给劳资哇哇叫,秦丝我不得要。”
那几句带着威慑力的方言,吓得秦丝手一抖,刚拆开的卫生巾没拿稳,直接掉进马桶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已经猜到了外面女人的身份 —— 人力总监提起过,程舟公司最有能力的建筑师,也是公司的合伙人,吴望。
她下意识翻找自己的包,想要再拿一片卫生巾,却发现包里只剩下纸巾。刚才掉下去的,竟是她身上唯一的 “救命稻草”。卫生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又一个轻快活泼的女声响起:“真的吗吴工,刚刚我听程工说,只要我考进设计院,你就送一辆车?那我可以要辆拉风的小敞篷吗?”
“你见哪个设计院上班开敞篷的?” 磁性女音带着几分嗔骂,语气里却满是宠溺,“领导看见像什么话,自己选十万之内的,要不然就五菱,经济实惠还耐造。”
“呦,这谁不长眼,敢把咱吴工给惹毛了?” 一个略显圆滑的中年女性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调笑。
“王部长,还能是谁啊。” 刚才那个轻快的女声答道,“还不是你们财务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一早跑来跟吴工说部门报销批款不合格,给打了回来。不是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难道你们财务部有新规了?这新规王部长你知道吗?”
“你这丫头,跟着小辣椒身边久了,都变得这么呛嘴了。” 中年女性的调笑声渐渐远去,慢慢消失。
秦丝在隔间里犹豫了许久,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柔弱:“请问,外面的各位姐姐,你们谁有卫生巾,可以借我一片吗?”
“没带。” 轻快的女声干脆利落地答道。
就在秦丝心灰意冷的时候,那道磁性女音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小云,你去我办公室看看,去年买的卫生巾还在不在。开封过的就不要拿过来了,找找看,应该有没开封的,整包拿给她吧。顺便冲一剂抽屉里的红糖姜茶给她。”
“啊?我去不太好吧。” 轻快的女声有些迟疑,“刚刚碰上王总,我才跟他说你今天不回办公室。”
“你从旁边会议室的露台翻过去,我办公室露台的滑门没有关。” 磁性女音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得令!” 轻快的女声立马应下,脚步声匆匆离去。
秦丝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正要开口道谢,隔壁隔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磁性女音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职业化,却依旧温和有礼:“王总,您好…… 哦,我这会儿在外面呢…… 确实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改天我和盛总一定请您吃饭…… 晚上还要赶工呢,其他项目甲方也催得紧…… 真不是托词,手里好几个项目在建,京郊那边的附小您也知道情况,工期特别紧张…… 感谢王总理解…… 那不行,我是晚辈,肯定是我和盛总登门拜访您,哪儿能让您一直等我呢,您说是不是…… 好的,那说定了,王总…… 李工,等等我…… 王总,我先挂了啊,咱们改天聚。”
电话挂断后,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哈哈哈,吴工,佩服你的演技!刚刚路过会客休息室,我就看见王总已经离开了,你现在可以回办公室了。”
“嗯。” 磁性女音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对了,把东西给那姑娘。如果她需要止疼药,你再拿给她,忙完赶紧赶过来。”
“得令!” 轻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高跟鞋的声响也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秦丝在隔间里待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没人了,才缓缓推开门走出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五味杂陈,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那一刻,她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吴工,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和好感。
后来,秦丝顺利入职程舟公司。
然而,入职三个多月有余,她和吴望却始终没有恰当的机会碰面说上一句话。
吴望太忙了,要么在工地上,要么在会议室,要么就是在办公室里画图、赶方案。
偶尔,秦丝会在走廊里听到那熟悉的高跟鞋声,不高不低,略闷的质感,像是心跳的声音,总能让她第一时间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听得多了,她甚至能仅凭脚步声就分清来人是不是吴望。
吴望的高跟鞋声,和她本人的嗓音一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沉稳而有力量,又不失柔和。
休息在家时,秦丝曾模仿过吴望的步伐,分明是和她一样的前腿落脚跟、再脚掌,后腿起势抬脚跟、蹬脚掌的走法,可无论她怎么练,都模仿不出那种独特的质感。
值得开心的是,她总能收到吴望的花。
那些花,都是吴望的追求者送到公司前台的,吴望不愿摆在自己的办公室。
公司里的女性并不多,久而久之,前台便会把那些花分给几个女同事,让她们装点自己的办公桌。
秦丝每次收到花,都会小心翼翼地插进桌上的玻璃花瓶里,看着那些娇艳的花朵,心里会生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部门团建那天,吴望短暂出席了一次。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暗棕色阔腿长西裤,裤扣系上一条出彩的丝巾,脚上还是最钟爱的C家红底高跟,耳垂处挂着金色的耳饰,纤细的腕上戴着琴家手表,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优雅。
吴望和几个公司的核心成员坐在镂空隔断旁的那桌,而秦丝这边,七八个男同事正围着她和另一个女同事灌白酒。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递过来,说辞一套接一套,让她们难以拒绝。
就在秦丝感到为难的时候,隔壁桌传来熟悉的磁性嗓音,清晰而有穿透力:“今天是部门团建,大家吃好喝好,切记喝酒不开车。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贪杯的女同事就不要再喝酒了,准备准备打车回家吧。”
她的话音刚落,便对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麻烦给在座的男士都添上一杯热茶,让他们缓缓胃。”
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对身边的人说:“第二场我就不去了,家里四只猫还嗷嗷待哺呢。准备走吧,女同事们。”
秦丝心里一松,像是得到了赦免。
她感激地望向吴望方向,正好对上吴望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温和而坦荡,带着几分关切,让秦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下楼等车时,对街驶来一辆出租车,小云抢先一步拦下,吴望招呼着两个顺路的女同事先行上车。她自己则站在马路边,神情略显焦灼地张望,像是在等下一辆车。
夜晚的风有些凉,刮起她腰间的丝巾,迎面而来的车灯映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小纤长,连发丝都仿佛发着光。
秦丝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宝矿力,迈步走到吴望身边,轻轻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吴工,谢谢。”
吴望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接过宝矿力,道了声:“谢谢。”
还是那熟悉的磁性嗓音,比在卫生间里听到的更清晰,也更温暖。秦丝的心跳更快了,她多想再说点什么,多和吴望待一会儿。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那辆空出租车能再晚来一会儿,至少让她有机会和吴望多说上几句话。
可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们面前。
吴望拉开车门,转头催促秦丝说:“愣着干嘛,快上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在群里说一声。”接着俯身在车窗边对驾驶员说:“麻烦师傅开慢点,公司团聚喝了点酒……”
后视镜中那抹单薄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她坐在车座上,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递水时的温度,心里空荡荡的,却又莫名地被填满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留在这家公司,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还能时常听到那熟悉的高跟鞋声,偶尔看到那个让她心生向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