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名看起来格外瘦小的beta，赵阳才转身回到病房。

事发突然，裴悸来不及转移到主城，人还在边城A5区的医院，他所在的这一层其他病人全被清空了，好几个配着武器的保镖守在门口，看见赵阳，保镖朝他微微颔首，侧身让他进去。

病房里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基本上姓裴的每家都派人来了，拐弯抹角的跟裴悸打探车祸的情况，脸上瞧不出一丝对病人的关心。

赵阳在门口站定。

里面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将病房吵成菜市场，最后是坐在一边的裴如松看不下去，拿着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板。

“闭嘴！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裴家如今是他说了算，他一出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一个涂着鲜红指甲的女人挑着眉梢道：“老爷子，不能怪我们吵，只是这事来得突然，公司好不容易把智能驾驶推出普及，现如今出了车祸，以后谁还敢用我们系统？”

她旁边的人附和她，“是啊，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2.0马上推出上线的时候出事，会不会是什么人想搞我们？”

见裴如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女人不忘拱把火，“你让小悸去盯着公司的新项目，二房早就不满很久了，小悸的行踪向来都是保密的，除了自家人压根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新系统上线的节骨眼出了事……”

一边的俊秀男人闻言顿时坐不住了，“你放屁，我看你就是想挑拨离间……”

裴如松阴沉着脸呵斥，“说够了没有？说够了都给我滚出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群人心思各异的出去了。

等到人都走完了赵阳才进去。

脸色格外苍白的男人靠在病床上，人一走，他偶尔的咳嗽声变得清晰无比。

裴如松审视的眼神从裴悸身上扫过，“你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裴悸又咳了几声，听见裴如松的话，想起来回答他的问题，但手撑在床上，刚一用力，牵扯到伤口，立马又跌了回去。

他靠在枕头上，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当天晚上有个应酬，几乎一整晚没合眼，当时正在车上补觉，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了。”

裴悸半阖着眼，似乎对那场惨烈的车祸还心有余悸，眉目里闪过几分惧怕。

裴如松又朝赵阳看去，“你是他的助理，怎么没跟在他身边？”

赵阳垂下眼睛，“那天我姐姐要生了，所以向裴总请了假，那几天的事宜都安排给了秘书。”

裴如松没再说话。

他盯着裴悸看了会，撑着拐杖站起来，语气冷淡，“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先待在医院好好养伤。”

陪在裴如松身边多年的管家在门口等他，他搀扶着裴家这位年迈的掌权人，低声在他耳边道：“医生在办公室等您。”

见到医生，裴如松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的腿怎么样了？”

医生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车子从悬崖上摔下去，裴总的腿刚好卡在椅子下，里面的神经已经坏死了，哪怕alpha的恢复能力再强，恐怕……”

“你就说能不能好？”

“概率很小。”

裴如松叹了口气，一瞬间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管家有些不忍心，问了句，“那接机械臂呢？”

医生道：“接机械臂得把双腿截肢，裴总现在的伤情还达不到截肢的地步，至于要不要做，得看他的意愿，而且，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做手术。”

管家看了眼裴如容的脸色，道：“要多久？”

“得看裴总的恢复状况，根据他的身体素质，少说也要养个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

裴如松眼底的神色彻底暗了下去。

管家示意医生出去，又给裴如松接了杯热水，“发生那么惨烈的车祸，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你不觉得奇怪吗？”裴如松摩挲着拐杖顶端的绿宝石，“太巧了，怎么刚好在这个节骨眼出车祸？车上全是我派去监视他人，我的人全死了，就他活下来？”

管家道：“可小悸向来是家里脾气最好的，他也是最听你话的，按照如今这势头下去，裴家迟早是他的，他没道理要这么做？”

“而且……现在他腿这个样子，裴家以后的大小事务都跟他无缘，他这么做讲不通。”

这点简单的道理裴如松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任何巧合。

“去调查的人怎么说？”

“查过了，死的几名秘书身上的痕迹的确是车祸导致的，赵阳也的确有个姐姐，昨天刚生了小孩。”

裴如松揉了揉眉头，“派人盯着裴悸，另外叫裴容来找我。”

管家顿了顿，低眉应了声好。

裴如松走了，连带着走廊里守着的保镖都撤了，刚刚还热闹得不行的病房瞬间变得冷清空旷。

赵阳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黑车从视线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