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方夏都没什么事,方家和江家都没找过他,他每天就给看着快要死掉的草莓盆栽浇浇水,然后给笨笨充电。
近几日都在下雨,哪里也去不了,他在江家别墅里的东西渐渐都搬来了裴悸这边,窗边的桌子上零零碎碎地放着裴悸送给他的东西,外头下着雨,方夏便搬了椅子窝在窗边看书。
人总要向前看。
之前在方家的时候他活得浑浑噩噩,连说不定哪天就死了都不知道,所以压根不会考虑别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活下去,然后考个大学。
方夏读完高中就被关在方家不让出去,哪怕在终端上也能看网课,但很多知识点对他来说还是过于复杂深奥,他看得很吃劲,冗长的定义和公式看得人发困。
每当困了,他就推开窗吹吹外面的冷风,然后晃一晃靠在盆栽旁边的松果。
松果干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随着时间流逝,表皮裂开,那股让人沉静的松香慢慢消散,最后变成干燥的枯木味道。
方夏没怎么见过植物,对盆栽和这个小小的松果宝贝得不行,明明裴悸已经说过养不活,但他还是把草莓放在了床头,日日看着,松果也是小心地放在一边,哪怕伸手去碰也是小心翼翼的。
可能是由于今日学得太困了,他下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松果被他戳得晃了晃,轱辘一下滚了下去。
方夏连忙蹲下身去捡,却发现松果旁边躺着一粒小巧的松子。
和它的果子一样,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躺在松果里面至今无人发现,直到有人碰倒了这舒适的温床。
方夏举起松子对着光,在黑沉沉的雨幕里,小小的种子像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没了。
他口中喃喃,“这是什么?”
开机的笨笨对着他手里的种子扫视了圈。
“回答主人,根据它的形状和特征,这是一棵松树的种子。”
方夏想:
这是人类的希望。
人类离开了那颗蔚蓝的星球,他们在这里扎了根,空气里的不知名成分让他们分化,每个人都能有高达三四百岁的寿命,代价是蔚蓝被黄沙淹没。
他们可以喝科技合成的营养液,悬在城市上空看不见的隔离罩能模拟植被对大气的作用,就连那颗亘古不变的月,也能皎洁的照亮夜空。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营养液充满了化学药品的味道,隔离罩再怎么升级,极端天气依旧频繁,就连月光也冷得刺骨。
小小的种子躺在方夏的手心里,它外部坚硬的壳护住里面稚嫩的牙床,很难想象,就是这样小一粒种子,能长成书本里的参天大树。
见到种子虽然很开心,但方夏也知道,联邦的研究院不是没有种子,是种子再也长不成参天大树了。
最后他从网上买了个花盆,学着教程里的样子,将那颗意外掉落的松子种到了花盆里。
想了想,他拿着终端拍了个照片发给裴悸。
【裴先生,你给我的那个松果掉了粒种子出来,我把它种下了。】
过了几分钟,裴悸回他。
【我记得后院的杂物间里有一套种植用的工具。】
【图片】
【我在喝咖啡。】
方夏点开图片,里面看样子是家咖啡厅,环境很高档,裴悸跟前放着一杯科技合成的咖啡,隐约还能看见他对面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和身后昂贵的摆件映衬着,很是亮眼。
方夏愣了愣,手指慢慢攥紧,咬着唇憋了好一会,忍不住问。
【你是和朋友一起吗?】
裴悸回他。
【不是朋友。】
【是相亲对象。】
终端另一头五分钟了都没人再回消息。
裴悸换了个姿势,低头抿了口咖啡,抬手慢悠悠打字。
【家里安排的。】
那边里面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于是他看着对方输入了两分钟,最后发来一个:
【哦。】
裴悸挑了下眉梢。
对面,江铎喝完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他的脸苦得发皱,但心底更苦。
他抬头瞅了眼裴悸的神色,从包里掏出纸,视死如归地擦掉嘴巴上的死亡口红,企图挽救一下自己在裴悸心底的形象。
“老大,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这次是个意外……”
裴悸看了眼他的大红裙子,底下套了个绿色丝袜,脸上花里胡哨地抹了一堆化妆品。顿了顿,道:“爱好挺特别。”
江铎:“……”
他道:“我以为是来见相亲对象……”
“我的确是你相亲的对象。”裴悸道:“你手里头的研究成果有点显眼,估计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江铎又续了杯咖啡,手里的方糖也不丢里面,就这么拆开放在嘴里嚼,眼神有些冰冷,“我知道,我回来还不到半个月,光是相亲都不知道见了多少人了。”
裴悸问他:“有把柄在江家人手里?”
江铎抹了把脸,“我妈生病了,医药费一直是江家出的,后来我出去了,他们就把她送到疗养院去,说是照顾,其实就是捏着她威胁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铎道:“从我答应进蛛网那天,我就是你的人了,我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也全是你的支持,我母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