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游的刀很快,几乎就要成功刺进这一刀。可是梅遇风的动作更快,也更精妙。
剑光如虹,下一刻她的剑就插进了这个小孩的肩膀,钉死了他的所有动作。
东游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左肩不断渗出血来,他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从肩上流到地上。
从那一晚开始,他就再也没受到如此切肤的痛楚。
厢房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梅遇风还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个麻烦的小孩,门口处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不紧不慢地传进她的耳中,
“施主可睡下了?”
不等她回话,门外的那个人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采菱说,东游好像来找你玩了。为师担心这孩子玩得忘了要休息,特地亲自来接他回去。”
梅遇风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要被她扎穿的人,总不能说她们在玩串串香小游戏吧?
房门忽地打开,却还没等门外人看清楚屋子里的一切,怀里就被扔了个血乎乎的小孩。
“管好你的小孩!”
开门的一瞬间,门外的檀香就势不可挡地挤进房间里。梅遇风没留神关注这人的长相,脑袋里却只想到了一句话:
——寺庙里的秃子估计闻起来都是一个味儿吧。
门外人看着怀里表情已经生不如死的东游,笑眯眯地开口:
“我的小徒弟怎么被人玩成这样,还要为师来救你。”
“闭嘴你个死秃子!”
东游差点被他气得说不出来话,要不是因为这秃子能帮他,他才不会屈尊去做这种人的徒弟。
“她怎么把你叫过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一定能得手的吗?”
“我若是不来,你现在已死了。”声音依旧温柔,那人的眼中却没有同等的温柔,反而写满了嘲讽。
东游没有再反驳,毕竟现在的情况谁来看了都知道是他输了,输得明明白白。
……
过了几天,新泉城又是一阵热闹。
刚入城的人还不太清楚眼前人挤人的盛况,拉着一旁的小摊贩问:
“新泉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连状元楼都不开门了?”
“瞧你是外地来的吧,连这都不知道。秋序阁今天有救业寺的住持讲经,据说是乾闼婆转世,不仅年轻还精通佛法。”
外地人嗤笑一声,只觉得摊主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住持吹得太过了,
“什么救业寺,我听都没听……”
话还没讲完,街对面就转来了一抬轿子,一抬六人的轿子。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抬着轿子的那六个人依旧是一张肃脸,脚步也是石一般的的坚定。
漫天的花瓣飞着,落在轿子上,落在人身上。
忽地,层层帷幕下一双手伸出,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甚至能看到几条青筋在苍白的肌肤下微微颤动。
一捧花瓣落在这双手上,被这双手上的檀香浸染,又被重新抛回人群中。
人们将这视为恩赐,前仆后继地去争抢那几片花瓣。
梅遇风坐在西四街的屋顶上晒太阳,忽而闻到一阵狂热的花香席卷而来,甚至有几片花瓣乘风卷上屋脊。
她好奇地往楼下望了望,只见到一群人中有一抬轿子徐行。轿子顶上覆满了花瓣,就连抬轿子的那几人衣襟上都夹着几瓣粉色。
又是那一行人。她这么想着,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着,却没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小童子。
男童子肩上的那一剑估计要修养几月,想来女童子也是为了照顾他没出来露面。
不过这伙人又是什么来历,这么多人夹道欢迎,阵仗都快要赶上皇帝出行了。
一个闪身,梅遇风就来到了街上。
跟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她也来到了秋序阁。
说来也奇怪,秋序阁的掌柜就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一见她就迎了上来,
“侠士可是来听明心方丈讲经的?方丈特地给您在二楼留了个位置,请跟我来吧。”
二楼的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一桌七素五荤的小菜,和一坛美酒静待着梅遇风到来。
这里确实是一个好位置,不仅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楼下,还能免受人群叨扰。
掌柜下楼去招呼其他客人,梅遇风也乐得自己一个人待着。听人讲经她是没什么兴趣,但是要有免费的酒席,她自然不会错过。
左右也是这人欠了她,她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一桌子好酒好菜。
忽然,楼下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刚刚还互相推搡着要抢个好位置的人们,也都静了下来,默默看着缓步而来的那人。
梅遇风一边喝着酒,一边往楼下看了眼。
只是这一眼,却也足够让她铭记于心。
多年后的午夜梦回,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