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还年轻,不想死在梅遇风的剑下。
又一剑刺出,可这一剑却并没有目标,只是出自他极度恐惧又不甘的一颗心,胡乱地在空中寻找目标。
正在他慌乱之际,一捧凉水直击他的门面,浇透了他。
他的眼睛睁不开了,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水滴还是恐惧。
寂静的空气中,有一段极其沉稳的步子向他迈来。她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想法。
等他再次睁开眼,手里的三珠连镶剑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那把木剑。
而梅遇风就在小溪边,悠然地洗着手里的剑。
邱行泽看着手里的木剑,甚至产生了要弃剑而逃的想法。
可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溪边的一道声音就将他钉死在原地:
“那个和尚,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邱行泽扯了扯嘴角,眼里尽是颓败: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梅遇风的手一停,那双冷目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少年。
“带走他的不是我!”邱行泽连连摆手,试图撇清自己在这件事里的关系。
“那是谁?”
“我的妹妹,是她先提出来这个主意的,不关我事!”
“我现在就可以将她叫来,只要你别杀了我。”
一个大男人,在生与死之间却怕得要涕泪横流,跪地求饶。好一个江湖男儿。
梅遇风拿着那柄三珠连镶剑,一步一步,从溪边走向邱行泽。
她手中的剑还在滴水,而在邱行泽眼中,这柄剑仿佛滴的是血,梅遇风就是那个嗜血的修罗。
“别耍花样,让她把人带过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夜空中忽然乍响一小簇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尤为显眼。
邱行泽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嘴边却忽然露出了一抹笑。
不出一刻钟,林中多了一股风声,一股携着花香的风。
梅遇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看着水中月:
“若是来了,还躲着便没意思了。”
花香更近,少女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元复,从黑暗中走出。
她并没有看向梅遇风,而是看着地上那个跪着的邱行泽,冷冷笑着:
“亏得你还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真是废物一个。”
“妹妹说得不错。”邱行泽竟就这么应下了,没有一点犹豫。
他仍然低着头,少女以为他是羞于抬头,却没看到他那双压抑着情绪的眼。
朦胧间,元复看到水边月下那个身影,有些不敢相信。
他揉了揉眼睛,直到确认了那是梅遇风,一时间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梅大侠,你来救我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过去给她个热情的拥抱,可惜他的领子还抓在那个少女手里,像是抓鸡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梅遇风,我将这个小白脸还给你,你把我哥哥还给我,这事就算了结了。”
“能了结了,自然是最好。”
少女松开了手,元复连忙躲到梅遇风身后。邱行泽也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少女身旁。
元复刚刚庆幸自己劫后余生,耳边却嗖地一声掠过了什么。
定睛一看,一枚精巧的飞镖咬在树干上,而自那枚飞镖为圆心的范围内,丝丝地冒着白气。
身后的少女漫不经心地开口:“呀,打偏了。”
邱行泽接过少女带给他的剑,一瞬间似乎也有了底气:
“梅遇风,如今你带着这个拖油瓶,怕是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梅遇风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将元复往身后拉了一把。
她比起元复来说,还要矮了半头,这样的保护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有点可笑。
可是元复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幼时便被遗弃在慈幼局,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是何人。在一群被抛弃的孩子中要养活自己,他早就锻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
他从不奢望能有人护着自己,他只信自己。
但是手腕间那抹温度,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去相信,梅遇风一定可以护他周全。
这种安全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梅遇风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暗器毒师,一个是剑术传人。她并没有把握能够保护好元复。
借着月影掩饰,她偷偷塞给元复一样东西,低声开口:
“必要时,拔开塞子撒出去。”
当初师父拿来这个小竹筒时,她还不以为意。以她的武功,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可以逃得很快,哪里用得上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过世事难料,今日还真的就派上用场了。
两方势力泾渭分明,月光平等地分予每个人,梅遇风冷声开口:
“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