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有些咋舌,他还以为梅遇风这么正经的人不使这么阴的手段,谁料……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贵得很。”梅遇风瞥了元复一眼,“一开始还想过要不要用在你身上。”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元复连连摆手,默默离地上打滚的那个少女远了些。
刚刚还在愣神的邱行泽,一见情势不对就马上跑了,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亲妹妹。
不过他还算有良心,跑出去几里远,就马上放了一枚烟花。
夜空中绽开一朵红色的花,应该是他们青玉门用于求救的信号。
不管什么也好,此地不宜久留。
风声中隐隐传来几句呼喊,梅遇风无意和青玉门的人对抗,火速拉着元复跑路了。
等到青玉门的弟子赶来,少女仍坐在地上。那双眼睛被恨意熏得通红,平日里最为整洁的衣裙也沾满了枯叶泥土。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输得这么狼狈:
“传信给舅舅,告诉他今年寿辰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不过,要他亲自来取。”
闻言,周围的弟子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邱小姐的舅舅,是江湖有名的白眉毒手——谢琮。
在他的岐谷里,不仅养着数百条毒蛇奇虫,还有历年来败在他手下的江湖高手……
江湖人云,任你是输给天下第一,还是输给街边无名客,都千万不要输在谢琮手里。
谢琮善用毒,不仅死在他手上极为痛苦,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江湖高手的体魄通常异于常人。而要制成用于试药的药人,以及任人操纵的傀儡,他们无疑是最好的材料。
在谢琮的岐谷中,有活人,有死人,还有数不清的活死人。
邱小姐的毒术继承自谢琮,暗器门法则师承于她的母亲谢沨。
也许也正是因为她一手异于青玉门弟子的毒术,作为门主的父亲并不认可她与野心同步增长的实力,反而一心培养邱行泽作为继承人。
可是她只要能把梅遇风杀了,再多的闲言碎语都只是狗屁,门主之位也只能是她的!
邱小姐抹去脸上的脏污,走出了树林。
“有了舅舅的帮助,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另一边,梅遇风和元复终于找到城中的一处客栈落脚。
“你还剩多少银子?”元复问道。
“三两银子十五个铜板。”梅遇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就是说你现在连一晚客栈也住不起。”
“不错。”
“那我们明天吃什么?”
“喝西北风。”
元复被这话堵得心里不上不下的,斜睨了一眼躺床上发呆的那个剑客:
“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你要是死了我也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
“那你还说要我们喝西北风去?”
“因为我还知道你身上肯定还有银两。”
梅遇风拾起桌案边的一枚棋子,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元复怀中的那个银丝织就的钱袋子。果然,里头的碎银子不安分地震了震,惹得元复刚刚质问的语气都不自然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高手自然有高手的方法。”
梅遇风打了个哈欠,作势要睡去了。元复见此连忙开口:
“邱小姐一定会叫人来协助她。除了她现在深居简出的母亲,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舅舅谢琮会来帮忙。你可有信心对付?”
“白眉毒手?”
“不错。”
“我没有信心。”梅遇风依旧没睁开眼睛,她已困极了。
元复有些着急了,连忙走过去摇醒了她: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赶快逃吧,越远越好!”
“明知逃不脱,又何须躲藏?”
“别怕,车到山前自有路。”
梅遇风罕见地安抚起元复来,也许只是因为嫌着他扰人清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沉沉睡去了。
一室寂静,只剩下他胸中不断的心跳。
她握剑的手还搭在元复的手上。作为一个剑客,她的手不比别的女子柔软,即使放松时也能感受到底下的筋骨。
可也只有这样的一双手,才能执剑,才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元复有些失了神,他终归还是怕的。面对谢琮那样的毒手,有谁能不怕?
试探着,他握住了梅遇风的手。
“千万别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啊……”
元复的声音很轻,黑暗中蓦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