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身为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从不惧怕死亡和战斗,唯独恐惧“失控”。
更勿论,自己可能会变成伤害这片国土的子民的武器。
他第一次开始恐惧那已经司空见惯的附身,他无法掌控自我的后果,也许不只是自己滑向深渊,更可能牵连更多人。
大魔法使沉默了片刻,目光晦涩难辨,眼中流转着奥克多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
奥克多知道,那目光里有回忆,更有深深的忧虑。
帝国不能有一位可能毁掉整个国家的继任者。
半晌,朱尔旦发出轻轻一声叹息,“也许我们不该如此担忧,毕竟,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殿下。……”
“您身上的诅咒根源古老而特殊,与我所见的亡灵污染在气息上截然不同。”
这个并未完全否定的答案,却让奥克多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
“但是”,奥克多自己很清楚,这个诅咒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炸弹,“无论起因如何,灵魂剥离都可能为黑暗力量提供可乘之机。”
“而在无保护状态下,我可能随时暴露于危险之中,随时可能堕落为亡灵的使徒”,奥克多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假设最坏的可能,并为此做好准备。”
送走面色凝重的大法师后,奥克多没有休息,他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铺开了印有王室徽章的特制羊皮纸,蘸饱了墨的羽毛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最终落下流畅的字迹。
“致尊敬的神使冕下:
展信佳。不知您近来如何......
奥克多写了一封信给神使大人,在信里详述了朱尔旦的发现、自己的担忧,以及那份日益加深的、对自身诅咒根源的探究渴望。
最后,他写下了自己有些冒昧的请求——
“所以,我恳请冕下恩准,授予我进入神殿万书阁禁区权限。
我希望,可以在知识与历史的尘埃中,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为丘什帝国寻得破局之法。
丘什帝国储君奥克多,敬上。”
信写毕,他取出专属的银色火漆,滴在封口,随即他指尖凝聚起一点纯净的魔力,轻轻点在信封之上。
洁白的信封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重塑,瞬间生出血肉长出翅膀,化作了一只羽毛洁白、眼瞳湛蓝的魔法信使鸟。
鸟儿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奥克多的手指,然后轻盈地跳上敞开的窗台,双翅一振便无声地融入了漆黑的夜幕,朝着神殿所在的圣山方向疾飞而去。
奥克多站在窗前,任由夜风吹拂,金色的碎发在灯盏中微微发着光。
他的目光追随着信使鸟消失的踪迹,低声自语,“愿光明神指引,回信快些到来。”
*
与此同时,远离王都纷扰的魔法森林边缘,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女巫木屋前。
莉莲和兔兔人阿亚已经将一簇簇明媚的金雀花,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木屋檐下最向阳的位置。
那里,一个小小的土包隆起,上面覆盖着新鲜的苔藓和几片光滑的鹅卵石——那是小老鼠奥克多曾使用过的躯体的安眠之处。
“金雀花会带来好运的,小家伙。”莉莲轻轻拍了拍土壤,指尖萦绕着一丝温和的滋养魔法,融入土地,“如果真的有‘下一次’……愿你来时路途平坦,一切顺利。”
阿亚的红眼睛还有些肿,她默默地将一把最鲜嫩的苜蓿草放在小土包前,低声说:“再见,我的小老鼠朋友。谢谢你带来的所有礼物和快乐,我不会忘记你的。”
处理完这件伤感的事,现实的生存压力便扑面而来。
小老鼠“发现”的那座物资山洞已经被搬空,各种包裹、箱笼、布袋在原本还算宽敞的木屋前堆成了一座不可忽略的小山,几乎把那个只用树枝和竹竿潦草围了一圈的女巫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小老鼠太过慷慨,送来的包裹里吃穿用度,种类齐全得超乎想象。
莉莲双手叉腰,看着这片丰饶的混乱,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苦笑和决心:“看来,偷懒的日子到头了。阿亚,我们的‘家园扩建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