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几百年里绝大多数时候不为人所见,做什么都没人看得到,自然没有含蓄回避的自觉。
薛平被看得心里发毛,把面碗往怀里揽了揽。
萍宁好笑。
薛平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做完了才想起来女鬼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她根本没必要防范。
她不去看萍宁的表情,埋头进食。
薛平觉得,她碰到女鬼不到一日的时间里,已经把过去十几年的人都丢完了。
灵异的险恶真是防不胜防。
她想:就算萍宁现在胃口大开要吃人,她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少女恶狠狠地咬断面条。
薛平进食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一碗面就见了底。
萍宁揣着手问:“午后还要出去吗?”
她还记得,薛文早晨说的是让薛平“回房温书”,可薛平转头就往外跑。
薛平那样怵薛文,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听话。
萍宁几乎把“我很好奇”写在脸上。
薛平不知道她在好奇什么,有气无力答:“不了。”
现在再去书库,免不了看见那堆天书。
对付困难,最好的方式是克服它,其次是逃避。
薛平克服不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萍宁很快就明白薛平为何一大早就躲出去。
薛平小睡了一觉起来,坐到桌前。
她确实没必要专程去书库。
需要反复诵读的书,薛平早就借出放在房中,去书库也不过是挑这几本。
萍宁听着念书和时不时的纸页翻动声,久违地感到昏昏欲睡。
可惜灵异不会困倦,萍宁无法入眠,只能耷拉着脑袋,备受精神倦怠的折磨。
清远园里悠闲平和的氛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
“清平妹妹!”
萍宁在这一瞬间敏锐察觉从薛平身上散发出的厌恶情绪。
于是她饶有兴趣地循声望去。
来人锦衣玉冠,绿袍青衫,仪态端方,面容清俊。
但从外形条件来看,是个注意拾掇自己的人,萍宁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薛平搁下笔,起身。
她拉开房门,来人正好行至门前。
薛平冷声道:“周束,你自重。”
萍宁白日里到处逛不是光散步,闲言碎语听了不少,秦宅的主要人员状况摸了八成。
周束是周仪的远房堂亲,按族谱来论的话能喊周仪一声“姑姑”,他家道中落,前来投奔。
说得不客气一些,他是来打秋风的。
周束在秦宅住了有半年多,同秦氏族人一起进族学念书,只是学识不见长进,风流韵事倒不少。
最初的那段时间,周束频繁拜见周仪,看上了她身边的侍女。
那侍女是周仪从家里带来的,与徐应怜一样,是周府家生子出身。
周仪见他无人陪侍,便应允了。
谁料没过几日,周束竟在族学攀扯秦家旁支的小姐,还大言不惭,要纳人家做妾。
为这事,秦章少见地对周仪甩了脸色。
周仪气得把周束叫到跟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罚他半月闭门思过,甚至不许他再去族学,要送他到城中私塾去。
这几乎等同于要与他划清关系。
周束当然不肯,百般央求,说尽好话,这才留了下来。
自此他收敛许多,在秦宅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周束消停没多久,又盯上了薛平。
薛平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既非秦氏族人,又无其他倚仗,在秦宅除了薛文,可谓举目无亲。
他纠缠薛平,秦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仪即便知晓也不会干涉。
再加上她长相一等一的出挑,周束怎么会让自己错过这样的好颜色?
萍宁联系昨夜秦章夫妻俩夜话的内容往深处想一想,就大概能了解他们对薛平的态度。
这么看来,周束此人着实不怎么样。
萍宁眯眼。
周束早已习惯了薛平的冷待,他算准了她寄人篱下,不敢轻易闹出动静。
只要他不把人逼到山穷水尽鱼死网破的地步,薛平只会任他欺负。
周束自信在秦宅,但凡事情没有大得捅到姑父面前,姑姑一定会保他。
他笑道:“清平妹妹,你我入一家门,便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你念书辛苦,今日难得歇息,我特意来作伴。”
薛平语气冷硬:“谁同你说我今日歇息?”
周束毫不心虚道:“清平妹妹的事,我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关照的。”
薛平眸光森寒。
周束不可能守在清远园门口从早到晚监视,那就只会是秦宅的下人通风报信。
想不到这座宅子里,还真有把这个轻浮的草包当正经主子的。
周束往门里挤了挤。
薛平身量不算矮,但营养摄入摆在那里,年纪又小,比起每日吃好喝好的周束到底结结实实低了半个头。
要论体型,薛平不占优势。
于是当即被迫让出空来。
周束探头扫视了一遍薛平的闺房。
“清平妹妹屋里好冷清,改日我送些器物来天色,还请万勿嫌弃。”
薛平讥讽:“你若能管好自己,夫人也不必烦心了。”
对周束这样的人,指着他鼻子骂“流氓”根本无济于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恶狠狠刺他两句。
兀然肩膀一沉。
是萍宁的手按住了她。
女鬼声线轻得没有一点重量:“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