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章无子,膝下唯有秦令一个女儿。
若仅仅如此,要是秦章铁了心不让摊子,从前也有招婿的先例。坏就坏在,秦令的身体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差,小病缠身,大病难防。
无奈之下,秦章接受族里的提议,着手培养秦衷。
周仪有孕对秦章而言是好消息,对秦家也是好事,对二房却是割肉剜骨般的痛。
煮熟的鸭子飞了,二房不可能没有怨怼。
这时候出来一个身世不明的薛平,男扮女装,简直是往人心口捅刀子。
周仪:“你尽力拦住消息,且看今日丑事是否传开。”
秦衷在场目睹全程,回去一合计或许轻易拼凑出真相,知道薛平无辜。然而他们不会因此放过薛平这个隐患。
一个将满十七的男丁,如果真是秦章在外留情搞出来的,那秦衷就彻底没有一争之力了。
可一旦薛平爬床的丑闻传出去,秦章无论如何不会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出头。
秦氏这种人家,面子比天大。
秦章这一刻觉得仿佛没有认识过周仪。
屋内被炭盆烤得暖洋洋,他没来由地冷。
周仪抬眼,露出一个无意义的笑:“老爷,不用这么看我,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她跟秦章说通之后,便不想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二房尽管干不出害命的事,家业一定会争。
秦衷不是省油的灯。
为了这个孩子,往后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秦章固然不软弱,周仪相信他日后会帮她为孩子谋划,不过夫妻与血亲从来说不准哪个更牢靠,指望别人的滋味她尝过,就不会重蹈覆辙。
秦令放心不下薛平,没有在秦衷他们出去的时候跟上,失去了避风头的机会,站旁边被迫沉浸在两个长辈之间逐渐变得针锋相对的气氛中,一声不吭,努力降低存在感。
看到那块石头,联想萍宁让她准备的冬衣,哪怕秦令还没完全想明白,也第一时间站出来护住了薛平。
好在方典鹤反应快,看到她的暗示后,很上道地跟她打配合。
秦令听着秦章与周仪的对话,心中焦灼,十分后悔把秦衷放走。但她也知道,秦衷离开的早晚并不影响结果。
这种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不太好。
周仪转过头来:“令儿,你受惊了,若酉和芝意呢?让她们陪你回听花苑。”
秦令无措地看向秦章。
她不想走,至少不是这个时候走。
萍宁问她要的东西不多,冬衣是给薛平的,那些食物显然也不是女鬼自己吃完的。
秦令清楚,要不是萍宁,她几日前的晚上根本熬不过去。
现在萍宁不知道去哪儿了,文娘子不在,她走后薛平身边连一个看顾的人都没有。
最让秦令放心不下的是,薛平这次出意外是周仪的手笔。
薛平还躺在仰仁居的床上,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秦章的机灵劲完全比不上方典鹤,他见秦令眼巴巴看过来,附和周仪:“令儿,快回去吧。”
秦令:……
“仰仁居毕竟是父亲和母亲的居所,薛……公子在这儿不合适,不如请文娘子来带他回清远园。”
秦章一愣,没想到秦令会在这事上计较。
秦令与薛平平常交集甚少,按理说薛平蒙受大辱,她多多少少该有怜悯之心。
“薛平才遭刺激,容他歇息有何妨?”
秦令:“方大夫说了,薛公子正是需要看顾的时候,就算让文娘子安心,也得允她过来守着。”
秦章终于认真考虑起来。
周仪先开口:“含翠,去请文娘子。”
含翠领命退下。
薛文就在门口,见含翠出来,并未多问,默默跟着进屋。
不年不节的,他们难得聚这么齐全。
她拂身行礼:“老爷,夫人,秦小姐。”
秦令到底脸皮薄,这会儿心虚地往后躲了躲。
秦章:“薛平他这几日得注意休养,你看,是在仰仁居待到他醒过来,还是要回清远园?”
薛文上前,抬手要拉开床帘。
秦令想到什么,喊住她:“文娘子。”
薛文:“秦小姐?”
“小姐,我取了衣裳。”
若酉的声音由外间传入,她捧着一套叠得齐齐整整的男子服饰进来。
秦令示意若酉到薛文面前去。
“薛公子无论去留,像样的衣裳不能不穿,这是若酉去库房取的,不一定合身,娘子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
薛文从秦令话中听出隐晦的提醒。
她收下了秦令的好意。
“多谢秦小姐。”
周仪起身:“大夫开方熬药了,一会儿会送来,若有需要,尽管找仰仁居的人。”
薛文颔首。
她不看任何人,径直到床前坐下。
秦章欲言又止。
他一直在前堂,过来粗略了解局面后就能猜到周仪身上,薛文这个被算计的局中人岂会想不明白。
犹豫再三,秦章还是开口:“文娘子,这件事秦家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薛文背对他们,语气平静:“秦家怜我孤儿寡母,从未亏待,我非忘恩负义之辈,老爷要交代,给平儿交代就是。”
这话堵死了秦章用补偿填良心的路。
方典鹤的药很有效。
天黑前,薛平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