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宁走近。
刚刚在外面不明显,到了里屋,周围环境暗下来,吕迁一身白非但没有随光亮受限而隐没,反倒莹亮醒目。
这不稀奇。
萍宁听说过,一些贵重的布料能夜里发光。
不多时,侍女回来了。
见吕迁静静坐在桌边,她赶忙取出一件外衣过去。
“小姐,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怎么进屋了也不披件衣裳。”
吕迁穿上外衣,笑道:“哪里就这么不抗冻了?”
“您忘了,腊八时才受寒躺了几日,还不许告诉二少爷。”
侍女嘴里说着,又去点灯。
在灯台点亮之前,萍宁眯了眯眼。
吕迁身上盖了一件深青色的绒衣,荧光没有被挡住。
这就不是衣服的事了,谁家衣服能当灯笼使?
烛火照亮整间屋子,暖色的火光与吕迁身周冷白的光相交而不相融。
什么样的人能发光?
或者说,能在灵异眼里发光。
——灵性外显的人。
这类人不见得有某方面的禀赋,却深得天道恩宠,但凡要做的事,总是求仁得仁,一顺百顺。
人间的说法,称这类人上辈子做了大善事,功德无量,今生才有福报。
萍宁没入过轮回,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
跟着道士学的书册里写,灵性外显之人若能修道,如有神助,多为开宗立派的仙长。
灵性有别于灵力,并不能使用。兼备灵性与灵力的,除去书上那几个如雷贯耳的称号,再没有其他人了。
怪不得吕宅的格局分明比秦宅简单,也不见几件辟邪物,却能蕴养出一座有灵性的宅子。
吕迁站起,往里走到头拐个弯,面前是一张供桌,墙上搭了个佛龛。
原来吕迁的屋中专门空了一块地修佛堂。
接过侍女递来的香,在烛台火光间停了几息,拿在手中朝着佛龛拜三拜,插入香炉。
她双手合十,阖眼跪坐在蒲团上。
香灰断下一截。
“几时了?”
“小姐,巳时六刻。”
吕迁面色娴静平和:“子禁的马车应当要到门口了。”
侍女会意,搀着她起身往外走。
萍宁原本又开始晕乎,这下一个激灵,也跟着飘出门。
路过薛平时,萍宁还有些迷糊。
“站着吹风做什么?冷着了又起烧。”
她没停留,这句话像一阵风飘过薛平耳边。
薛平见她终于出来,整只灵异飘得仿佛没有重量,小跑才能跟上。
吕迁到门口时,门前果真已经停着一辆马车,仆从们早早候在门口,正一个接一个地搬东西。
“年年来,年年搬家似的带一堆东西,”吕迁笑着打趣道,“我院里的人一个跑三回还不够,前年的还摞着,库房都放不下了。”
吕寅也笑:“放不下就到庄子上去,那儿的别院比这里宽敞多了。”
吕迁轻轻摇头:“我都住惯了,等年后分下去吧。”
吕寅闻言,知道吕迁还是不肯挪地方,于是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
“姐姐整年不回家,我道是以为把我都忘了,今天来要吃闭门羹,哪里想得到,竟还记得叫人到门口迎我。”
吕迁被他哀怨的语气逗乐:“你倒好,还怨起我来了。我听母亲说,你成日不着家,总在外面,在歌舞坊有了住处不说,夜里也不睡觉。”
“哎呀,”吕寅夸张地叫道,“母亲怎么什么都告诉你?我明明专门嘱咐了,不许在你面前讲我坏话的。”
“这怎么叫坏话?这是实话。”
吕寅一进门,这座清冷的宅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是太久没见,姐弟俩聊天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什么都能聊两句。
萍宁在吕寅身边待了那么些天,倒是没见过他这样不同寻常的态度。
他们说够了话,开始办正事。
祭灶的物品仆从都准备好了。
灶房摆上红薯和糖瓜,一通摆弄,再由吕寅说上一长串的吉祥话,就算完成。
单单为了祭灶,吕寅不必大早上出发,他这回来,是要带吕迁回南盛城。
“再有几日就是大年,母亲说今年赶个早,我们吃过饭就回去。”
吕迁皱眉:“往年不都是到庄子上去?”
吕寅压低了声音:“今年秦家出了事,你在这里不知道,城中已是传遍了秦家的丑事。秦家今年的祭祖事宜都交由长老操办了。”
“秦家?秦家怎么会出事?”
吕迁慌忙追问。
秦家与吕家面上不对付,归根到底是连着血脉的关系,当年族中分出两脉,对外说是为了避新帝清算,个中缘由只有自家人最清楚。
“说是不许我管,我也没听到多少风声,母亲只说要我来接你回去。”
吕寅整日往外跑,刘淇不放心他,一些事没有漏给他知道,免得惹来意外之祸。
吕迁忧心忡忡:“母亲连信也不肯来,只让你带话,到底是多大的事?”
然而问吕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吕迁长叹一口气:“让灶房早些生火吧。”
主人着急,这顿饭吃得很快。
临到出门,天却下起小雨。
吕迁匆忙的步伐停住,侍女为她撑上伞。
已经跨出门槛的吕寅不解:“姐姐?”
吕迁抬头看看天,咬咬牙,一使劲把他也拉进门。
“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