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吕寅僵坐在那里一口气也不敢喘。
吕迁皱眉:“你看见什么了?”
“有人……不,有鬼!”
萍宁看他吓成这样,怕他厥过去,默默后退一段距离。
吕寅赶紧扑到吕迁身边,攥紧她的衣袖:“姐姐你看,她就在这!”
吕迁:“我看不见。”
她又没给自己熏眼睛。
吕寅瞄一眼萍宁,颠三倒四地描述:“长发赤目,青衫褐裙,是……是个女鬼。”
“女鬼?”
吕迁意外地望向萍宁所在的墙边。
“是!”吕寅这回是真想哭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管它下不下雨的,这儿太邪门了。”
萍宁很不满吕寅对她的轻视:“你走了,难道我不会跟上?”
吕寅上下牙打哆嗦。
吕迁抬手将他护到身后,觉察他的异样:“怎么了?”
吕寅闷闷道:“……她跟我说话了。”
“哦。”吕迁放下手。
灵异会说话,她反而不担心了。
吕寅:“你怎么不问我她说了什么?”
吕迁很给面子:“说了什么?”
“说她要跟着我。”
飞来一口大锅扣头上的萍宁:?
她什么时候说了?
吕迁反应淡淡:“是吗?”
什么叫“是吗”?
吕寅着急得有点上火:“姐姐!”
吕迁安抚:“放心吧,她不会吃了你。”
看吕寅的反应,不像是一开始就惧怕,倒像是眼前突然多了个人被吓到,之后意识到这个人是灵异,才后知后觉地恐惧。
吕迁估计这只女鬼并不可怖。
鬼身体面,甚至能交流,这样的灵异,大概看不上吕寅这点蚊子腿肉。
迎上吕寅因紧张而瞪圆的眼,萍宁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赞同。
为使他安心,萍宁坦诚道:“我在南盛城跟过你一段时间,不过早就不跟了。”
吕寅没有被安慰到。
一想到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身边挂过一只女鬼,他浑身不利索。
旁观自家弟弟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吕迁同情又好笑。
萍宁逗够了吕寅。
她没忘记自己的来意。
本来想听墙角,但他们既然主动开了天眼,那她就不客气了。
“代我问问吕迁,她的亡夫留下些银子,我拿了去用行不行?”
吕寅梗着脖子与萍宁僵持了一会儿,他没开口,吕迁先好奇了。
“做什么背着我讲小话?”
吕寅的苦心孤诣无人懂得,他破罐子破摔:“那姐姐给自己也开开眼吧。”
吕迁却摇头。
“我不行的。”
她初初入门时学的第一个法术是开天眼,结果发现她给自己开完全没用,给别人倒是一开一个准。
之后的大半术法都学不了。
毕竟做道士需要一定的能动性,她看不到灵异,精准打击类的就派不上用场。
只能专修符与阵。
吕寅愣了愣,继而陷入无望。
吕迁这个脑子里有东西的看不见鬼,光他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羸弱公子哥看得见,能顶什么事?
萍宁不满地催促:“问。”
吕寅放弃挣扎,重复了一遍萍宁的问话。
吕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且不说梅频能藏多少银子,吕家又不稀罕银子,若是有钱能搞定灵异,实在是喜事一桩。
“他不吃不喝地省,那点月钱顶天了不过百两,大人要是用得上,我们再添些。”
对于吕迁的大方,吕寅没什么异议。
一是不差钱,二是小命就在女鬼一念之间。
萍宁:“不用了。”
吕迁是内行人,跟她交流起来不碍事,然而很多算计必然就无从遮掩了。
灵异的人情千金难买,莫说百两,一座城的财富抵出去灵异都不一定看得上。
毕竟灵异不靠钱财度日。
萍宁只取先前与梅频约定的部分,日后清算起来,也只回报度量好的部分。
额外的那些,贪来无益,白白增添负累。
得到吕寅的转达,吕迁颇为遗憾。
她这时终于抓住萍宁话里的另一个重点,问:“大人见过梅频?”
“是啊,方才还在灶房,可惜一会儿的工夫便跑没影了。”
吕寅复述完,嘟囔道:“他死都死了三年,本来也没有影子。”
在场的一人一鬼没有一个理会吕寅的碎碎念。
吕迁忧心忡忡:“死魂久留人间,并无裨益,烦请大人替我问问他,可有未了的心愿?”
萍宁:“你确定吗?”
吕寅在中间摸不着头脑,但萍宁和吕迁都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确定吗?
用这点小事,抵消一个灵异的人情。
商人重利,不该甘心做这桩不划算的买卖。
吕迁轻轻颔首:“他留下的银子,为他自己买路,于情于理没有不妥之处。”
“好。”
萍宁痛快应下这份差事。
得了主人的许可,取井下的银钱不急于一时。
当下萍宁想先把梅频的异常搞清楚。
吕氏姐弟证实了梅频确有此人,人死为鬼,亲缘线一条不留的鬼史无前例,实在匪夷所思。
“梅频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据我了解,他与你身份悬殊,你二人相遇相知定有渊源,可否方便与我说道说道?”
吕寅一听,嘴一张秃噜一长串:“他?一个脚夫出身的小主管,字不识得几个,处处平庸,除开一张周正的脸,真不见得有出挑的地方。要不是姐姐——”
在吕迁的注视下,吕寅消了音。
“子禁,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