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坏在野外,吕迁求助梅频,这些都与萍宁先前得知的没有出入。
吕迁手里管着庄子,每月要来对账。
再见到梅频时,吕迁没认出他。
一是因为得了个钱多事少的工作,吃穿条件有所提升,精神面貌也跟着上来。
梅频是典型的水乡人长相,美人在皮。不用吃苦头,整个人神清气爽,比之前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在吕迁这样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姐身边算不上亮眼。
从吕宅闭着眼睛挑个小厮出来,都比梅频养得精细。
吕迁没关注梅频,梅频却还认得这位贵人。
他主动出现在吕迁面前。
理由也不必费脑筋想。
“大小姐。”
吕迁看过来,没说话。
梅频拱手躬身:“小的是半月前在下梅岭为大小姐修理马车的,托大小姐的福,如今讨了个活计。”
下梅岭是冬猎的地方,坑梅村就在山脚下不远。
吕迁轻轻颔首:“原来是你,多亏你解了燃眉之急。这半个月在庄子待得如何?”
梅频笑道:“别的地方牲畜冬日里最好掉膘,大小姐庄子里养着的个个富态,一点儿不肯瘦。”
好话谁都爱听。
吕迁眉目柔和了些:“冷天不好挨,你们费心了。”
转头招来侍女。
“渐禾,让灶房熬了热汤,再添些银子分下去。”
梅频恭维:“大小姐心善。”
“我可是问过好歹的,不是平白无故洒银子,”吕迁睨他一眼,“待我去看了才晓得你有没有蒙骗主家。”
梅频也不怵:“小的等着迎大小姐体察。”
他适时给这次露面描了尾巴,很有眼色地退到一边,为吕迁一行人让出路。
吕迁看账时,外头飘着稀疏的小雨。
傍晚,雨势未歇,吕迁在庄子用了晚膳。
听着雨声,吕迁知道今晚回不去,便让人安排留宿。
乡间多土路,雨水一浇变得泥泞难行,路途颠簸,车轮陷进去卡在半路也是常有的事。
与其受这个罪,不如在庄子里安安稳稳待一晚上。
次日,吕迁醒得格外早。
屋外传来尖锐清脆的鸟叫和阵阵拉长的鸡鸣。
杂音入耳,再想歇下就难了。
吕迁没有赖床的习惯,随即起身穿衣。
渐禾打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
“小姐,出门再披件衣裳吧,昨日落了整夜雨,今早风扎人得紧。”
这时吕迁突兀想起昨天路上碰到的男人。
大小姐说的“待我去看”没扣上时间限制,明天去或是明年去都赶趟儿。
她现在想起来了,就现在去看。
吕迁听渐禾的劝添了厚实的绒衣,另裹了披风,一出门风如冰碴子一样刮过脸。
渐禾取了帷帽来。
层层遮挡下,吕迁终于好受了一点。
梅频的日常工作量相当少,无非定时盯着手底下的人喂食,再注意一下鸡的状态。
吕迁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上午的内容完成了,正往外走。
见吕迁来,梅频几乎把意外写在了脸上。
他这样的人,与商人打交道的机会最多,知道他们在意什么,爱听什么话。
同时他也知道,他们说的话当不得真。
终日漂泊行商的人,人生的重量轻如鸿毛,什么都不如金银来得实在。
吕家的水深,比寻常商贾更难捉摸。
所以梅频见好就收,不打算与这家人多纠缠。
梅频怎么也没想到吕迁会在这个时候来。
天气和时辰都不太宜人。
“大小姐。”
吕迁的神情掩在帷帘后,梅频无从靠肉眼观察揣测她的心意。
“我来看看你说的富态。”
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如果吕迁没有一身素净地来,梅频就信了。
穿着这一身踏进鸡舍,白白废掉衣裳倒是其次,左右吕家也不缺这点东西,害这位主子遭罪才是最不应该的。
尽管吕迁自己提出要去,梅频却不能真的应承下来。
他退开两步。
“您看我这,刚刚从里头出来,还没换下衣裳,就碰着您了,”梅频特意让吕迁看见自己身上的污迹,“这牲畜待的地方,虱子可多,味儿又难闻,怎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吕迁静静看他表演,只是听,不搭腔。
“您要是想验,小的吩咐下去,叫人捉几只来,您挑着炖锅汤,暖暖身子。”
天地可鉴,吕迁本来没想喝炖鸡汤。
不过,“可别专门拣肥的来,却说好东西都被我挥霍了。”
梅频把心放下,知道吕迁这是同意了。
“哪儿能呢?本该是您的,样样紧着您是应当的。”
讨巧话听多了也累,吕迁摆摆手,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