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欣赏音乐，张芸蛇一般蹲着从铁门滑出，矮着身子跑向西侧楼梯门。

手机的声音还是不够大，并没有吸引全部怪物，但也比预想的好很多，只有极少数还在其他角落里游荡。

这时候只能靠张芸的速度和安静。

大长腿的作用在此时被发挥到极致，张芸迅速跑到了窗口的尽头。窗口边上开了一道小门，平时需要蹲下身子钻出去，但对于此时飞速奔跑的张芸来说，有些碍手碍脚。

她大致在心里估算距离，在距离柜台最近的位置猛蹬后腿，居然下一步就跪在柜台上翻了过去。

“哇————”木门里的观众们尽职尽责地小声欢呼。

张芸没时间享受众人的膜拜，脚下没停，直冲向近在咫尺的楼梯间。

“跑啊！她干嘛呢！”

观众们急坏了，张芸明明已经到楼梯口却跑了过去。

她跑进旁边厕所，费劲拖出一扇巨大的活动屏风。

“这是干什么啊！”宁佳琳急坏了，小声喊道。

王梦杰在旁边明白过来：“芸姐是不是要给我们挡路用啊？”

张芸不知哪来的怪力，拖动着屏风，身子都快与地面平行，咬着牙艰难地用力一推，屏风缓慢滑动，停在柜台前面。

这一推，居然把原本没有阻碍的最后一段路，挡的七七八八。

张芸开心极了，兴奋地原地振臂无声欢呼，向着屋里众人的方向雀跃。

屋里的人们高兴不起来，张芸的动静有些大，正引得几个怪物看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吓得连忙向外乱扔东西，什么烟灰缸茶杯乱七八糟，扔的满地都是，怪物们来回看着，一时难以抉择的样子。

张芸不敢再嚣张，赶紧趁机跑回楼梯门，闹钟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怪物们的行动随之停止，在原地徘徊一阵便四散开来。

王梦杰缩回头，轻轻关上门，示意小董在群里发消息通知楼上。

屋内的人们惊吓过度，郑溪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

“牛，艺高人胆大……”宁佳琳仰躺在沙发上，感叹许久只憋出这么一句。

几十秒后，四楼接到气喘吁吁的张芸。

计划可以开始了。

张芸坐在机房操作起来，挑选了个应景的歌曲，拨动音响开关，音量调到最大。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郑溪拍拍衣角，听见隐约传来的歌声轻笑出声：“选曲有品味。”

宁佳琳迅速坐起身，在群内发消息：一楼小分队准备出发！

李燕眉：收到，三楼西侧已就位。

屋内的人们陆续起身，为了避免走出声响，自觉地脱下鞋子，此时都神情严肃地等待时机。

小小办公室的空气凝滞成霜，时钟的秒针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听得分外清晰。宁佳琳素来胆小，此刻心怦怦直跳，她紧紧捂着嘴，生怕心脏从嘴巴里蹦出来。

小董轻轻推开门，外面怪物们不出所料全部贴在卷帘门处，随着音乐拍打晃动着卷帘门，气氛很嗨，看来他们也很喜欢这首歌。

出发！

一行人夹着两三个群众，弯着腰弓着背，静静地向着西侧前进。

郑溪在最前面轻轻挪动步子，很快就到达了柜台小门处，她打开扣板，小门被打开，从通道里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间，定了定神，按着柜门钻过去。

经过门卫室，郑溪轻轻敲敲门。

门卫大爷背着包，哆哆嗦嗦迈出步子加入队伍。

众人依次通过，顺利地从柜台挪到屏风后面。

一个、两个、三个……

郑溪扶住楼梯门默默数着人数，等到最后一个宁佳琳出现，她探身看了一眼还在卷帘门前挥舞的怪物们，确认没有被落下的人后，轻轻关上门，跟上众人的脚步，离开了一楼。

此时是六月七日下午五点整。夕阳西下，落日余辉从偌大的玻璃窗洒进纯白色楼梯间。

这一个半小时有多漫长，郑溪不敢回想。

从来没有觉得三楼如此遥远，直到众人来到三楼楼梯口，才有暂时得救的实感。

李可数着人数，李燕眉仔细在门后记录，安抚着群众，郑溪是最后一个，在她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还能隐约听见一楼怪物们的吼声。

她光脚踩在三楼走廊，没有过多喜悦，耳边嗡鸣听不见任何响动，头脑一片空白，直到一道声音闯入脑海。

“郑姐，你怎么没穿鞋，多凉啊？”

是方琦。

郑溪心中暴涨的情绪翻涌着，她再也难以抑制伸手扑了上去，抱着方琦的脖子痛哭出声。

方琦拍拍她后背，向身后挥了挥手，李燕眉静悄悄带走走廊里的人群。大家都红了眼眶，默契地把空间留给二人。

窗口不好干，郑溪熬了很多年才当上复审科的副科长，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经历过，不同于柔和的气质，她早就练就了钢铁心肠。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见到方琦有种如隔数年的感慨，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

方琦内心无比愧疚，只能回以温暖的拥抱当做安慰。

空旷的走廊里，暖黄色灯光撒下，包裹着二人，如阳光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