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浅夏。”晏离打断他。
谢予怔怔地望着他,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但担忧却清晰锐利。
他抓住晏离的手腕,掌心滚烫:“那…那是谁?”
“没关系,不管是谁,”他急切地说,声音因发烧而沙哑,“我有钱,我养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发红,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晏离静静地看着他。
在昏暗的灯光下,谢予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和一种近乎幼稚的坚定。
“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晏离最终说道,伸手将他轻轻按回沙发,替他掖好毯子,“烧还没退,别折腾。”
谢予却反手抓住他的衣袖,执拗地追问:“那你怎么办?”
“暂时死不了。”晏离语气平淡,“有基础生活费。”
“谁在搞你?告诉我,我帮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药效开始发作,眼皮不受控制地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睡去,仿佛怕一闭眼晏离就会消失。
“睡吧。”晏离说,声音里带上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谢予终于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无意识地攥着晏离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
喧嚣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梦里的画面浸润在怀旧的暖黄色调中,那是城中声名在外的酒吧大堂。
谢予和他的车队兄弟们占据着中央最大的卡座,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炫目的光,庆祝着又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可他却心不在焉。
周围的嬉笑喧闹、酒杯清脆的碰撞声,都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他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失焦,一种胜利过后席卷而来的空虚感,牢牢攫住了他。
就在那时,一种奇异的、被凝视的感觉,轻轻搔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抬头,循着那道无形的视线望去。
目光穿过缭绕的淡蓝色雪茄烟雾,越过旋转楼梯精致的雕花栏杆,最终定格在二楼回廊边,那道凭栏而立的修长身影上。
那人正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光线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身着剪裁极尽的白色礼服,领口系着黑色丝绒缎带,袖扣闪烁着细微而矜贵的碎光。
与楼下这群穿着随意、甚至带着汗渍与风尘的车手截然不同。
他干净、清贵,像是误入尘世的月光,或者说……一位来自遥远童话国度的小王子。
见谢予望过来,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唇角反而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像一颗石子投入谢予沉寂的心湖,瞬间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谢予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致命的一拍,周遭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他怔怔地回望,几乎要彻底沉溺在那片深邃的目光里。
然而,下一秒。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自然地走到他的“小王子”身后,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搭上了他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小王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最后看了楼下的谢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便顺从地转过身,任由那人揽着,一同消失在回廊深沉的阴影深处。
谢予下意识猛地向前倾身,想要看得更真切,想要追上去——
可视野却开始急速地模糊、旋转、崩塌……
梦,戛然而止。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只留下心头一片无处着落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