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看台上那一幕——
晏离专注倾听的姿态,江屿脸上那抹刺眼的笑意。这些画面如同毒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加速。
直道上,他将油门拧到底,转速指针疯狂右摆逼近红线。
速度带来的强烈推背感将他死死按在车上,周围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色带。
再快一点。
前方是连续S弯。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精确计算路线,而是凭借不要命的直觉猛切内线,车身以惊人速度甩入弯心。
轮胎与地面摩擦达到极限,后轮开始轻微打滑,车尾不安摆动,整台摩托车像匹濒临失控的野马。
死亡的气息如冰冷的蛇信,顺着领口钻进赛车服,缠绕住他的脖颈。
那一瞬的失重感仿佛半只脚踏入深渊。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带来濒死的恐惧与毁灭般的快感。
他甚至在想,如果就这样冲出赛道,撞得粉身碎骨……
晏离会肯为他皱一下眉头吗?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在最后一个弯道,他几乎贴着防护栏擦过,金属与护栏摩擦溅起刺目火花。
最终,他驾驶着这头咆哮的红色猛兽,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刹停,熄火。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观众的欢呼,其他车辆的引擎,自己剧烈的喘息。
他摘下头盔,发丝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唯有那双因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眼睛,亮得骇人。
赢了。
然后呢?
他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连期盼,再次投向看台那个方向。
夸夸我吧,晏离。
可晏离没有看他。
晏离正微微侧头看着江屿,而江屿,也正含笑注视着晏离。
方才赛道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所有亢奋与悸动,在这一刻瞬间熄灭。
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已经在胸腔里变质发苦,沉甸甸地坠着。
周围的欢呼、队友冲上来想要拥抱庆祝的动作,模糊而遥远,失去了鲜活色彩和意义。
他没有动。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洇湿了赛服的领口。
方才在赛道上燃烧的所有锋芒、所有不顾一切的意气,都在那道始终未曾望向他的视线里,一点点冷却、凝固,变成冰冷的灰烬。
然后,他看见江屿微微倾身,极其自然地从晏离手中接过了那只已经空了的饮料杯,动作熟稔亲昵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而晏离,并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谢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推开围拢上来的队友,无视了所有伸过来的话筒和闪烁的镜头,径直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鼎沸的喧闹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践踏自己方才那些可笑而卑微的期盼。
他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晏离。”他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又像在做最后的宣告,“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