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单一缕收拾安放好行李后,宗雨落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也就是单一缕的隔壁,三楼的最角落那间。
单一缕躺在干净的床上,看着衣柜里宗雨落帮他挂好的衣服——虽然没几件,但都洗得很干净,还散发着一股清雅而特别的橙花香。
那味道他很熟悉了,是宗雨落的洗衣液。
从青训开始,宗雨落就会主动帮他洗衣服。那时,他们住同一间寝室,青训基地的洗衣房是自助使用的,在海城这样的热带季风城市,四季的温差不大,常穿的衣服种类也不繁多,以短袖和薄长袖为主,裤子更是,只有宽大的短裤和轻薄的长裤。
单一缕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没几件,都是旧T恤,其余都是青训发的队服。
他觉得用一次洗衣机,只洗一两件衣服,实在是麻烦又浪费,就老喜欢攒个几天一起洗。至于内裤和袜子,他倒是每天洗完澡,就顺手搓掉晾起来了。
宗雨落作为他的室友,每次路过看到他的脏衣篓,里面胡乱堆着几件衣服,都会催他去洗。
单一缕总是口头敷衍着答应“好的”,几次之后,却仍然那样攒着。
后来,宗雨落就不再催他,干脆每天帮他把衣服拿走,一起洗了。
隔天,把干净衣服拿回来时,他还会特意告诫单一缕:“衣服洗多了是会变旧。但堆着,会发臭。”
单一缕听了还是非常羞耻的。
他觉得,可能真是衣服堆了几天之后有异味了?熏着这小老外室友了?虽然基地的空调是恒温的,他又不怎么爱出汗,自己也没闻到臭味。
但没准……是自己闻不到自己的味道,也有可能?
再说,老让人家给自己洗衣服,也不太合适。
所以,他主动给宗雨落道过歉,还提议,要不他把自己的脏衣篓放在门外?这样即便有点味道,也不会影响宗雨落。
宗雨落当场就翻了他一个白眼,还沉着脸嘲讽他:“味道在门外就不会扩散了?而且,你老是堆着不洗,也不卫生。”
单一缕无言以对。
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被迫勤快地连洗了好几天衣服。
但坚持不到第四天,他还是觉得,每次洗一件短袖,却要等半个多小时,实在太折磨了。
为了应对等待的无聊,他后来就索性不在洗衣房干等了,任由洗衣机独立工作,自己则去训练室打游戏,或者看动漫。
但不出意外,每一次这样做,最后,衣服都被他忘在了洗衣机里。
比起脱下来堆在脏衣篓里,在洗衣机里洗完了又隔夜,再拿出来的衣服……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而且,一旦有了那股霉味,再怎么复洗,好像都不太去得掉。
这让单一缕大为苦恼。
他实在不乐意天天就洗一件衣服,但也不想,让室友觉得自己又懒又脏,还爱占人便宜。
所以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就想了个很狡猾的办法,他把穿过的衣服脱下来后,不放进脏衣篓了,而是重新放回他的衣柜里——他们虽然住在同一间寝室,房间里的衣柜却是单人的,一人一只。
把衣服放进去之后,再把柜门一关,宗雨落就看不见,更闻不到了。
单一缕觉得,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不用再每天洗衣服,也不用再对宗雨落心存愧疚。
直到有一次,他们青训队要集体出门,去参加一个媒体日的拍摄活动,一大早就要起床出发。
单一缕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叫起来,顺手从衣柜里拿了件短袖套上,就出门坐车了,坐上大巴,他就接着睡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随意地睁开眼到处看了看……没一会儿,就恨不得当场跳车。
他身上的衣服……有霉斑!
或许由于他一直关着衣柜的门,把干净的和穿过的衣服,都挤在一起放了。
潮湿,又闷着……就……
他紧张地盯着那个霉斑反复地看,肉眼没能在正面找到第二个霉斑,但心里,已经慌得开始想象,背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唯一的好消息……是,霉点不大,衣服上,似乎……也没有太过明显的……味道。
但在单一缕心里,他已经社死。
……
那噩梦般开局的一天,还是宗雨落,救了他。
单一缕不知道,那一天的大巴上,坐在他旁边的宗雨落,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窘迫的。
或许在他睡着的时候?
或许,更早……在他出门的时候?
……
但宗雨落什么都没说。
集体下车的时候,宗雨落不知跟领队说了什么,在大家一起进媒体场馆的时候,他一个人,离开了很久。
但他赶在单一缕拍摄前,回来了。
那时候,单一缕正在拼命想办法,尝试用扭曲的肢体动作,挡住衣服上,腹部位置的那块霉点。他当时急得浑身冒汗,脑子里除了“怎么办”,还有祈求“至少得熬过拍摄啊!”之外,什么都想不了。
宗雨落是带着一件新买的短袖,回来的。
他沉默着把衣服递给单一缕的时候,甚至特意用宽阔的身形,为单一缕挡住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单一缕在练习摆的那几个,为了挡住霉斑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像个弱智了。
很难不引人侧目。
单一缕到厕所换完了衣服出来后,找到宗雨落,非常郑重地向他道了谢,脸上烧得通红。
太丢人了。
他从没感到那么丢人过。
他其实不是那种卫生习惯很差的人,也不至于就那么懒,连把穿过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都不乐意。
只是,他从小生活的小镇,气候没有海城这么潮湿,温度也不会一直那么高,只要不是最炎热的季节,除了内裤袜子,衣服一周只洗个两三次是常态。冬天,还可能间隔更久。
两三天而已,他没想到,短袖真的就能发霉了。
宗雨落当时,看着他快垂进胸口的头,是这么回他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每天只洗一件衣服,挺麻烦的,还浪费水。所以,咱俩的衣服一起洗,是最合理的。你记性又不好,我来洗,是最优解。”
……
从那以后,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再次恢复了,每天会被宗雨落拿去一起洗的命运。
虽然,宗雨落没说过什么,每天拿衣服去洗衣房的时候,也表现得挺自然、挺顺手的,但单一缕还是会有点心虚,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他又主动提过,要不他俩轮流,一人洗一天。
宗雨落只问了一句:“你洗?然后,隔天轮到我,我再洗两遍,你忘在洗衣机里的衣服?”
单一缕只好又红着脸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