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录最近二十年本省较为轰动刑事案件的专题。算是本年警务类宣传的主打内容之一。
她倒不是对这种内容不感兴趣。事实上这种专题做起来比很多七大姑八大姨的新闻有意思得多,只是案情久的,意味着多次查访和出差,还要和当事人有对话,根据不够丰富的经验,这种采访做起来往往会不乏煎熬,甚至痛苦。
但她依然很有兴趣。她才二十四岁,入职一年半,处于对什么都跃跃欲试的年纪。
她意外的是,这种专题,以往都是文主编亲自来做。
事实上,文主编做社会类和艺术类的主笔之一已经有好几年,从她个人的感觉来看,文主编更喜欢写这类社会题材。他自己也表示过,要从当下稀薄的艺术氛围和混乱的审美里写出什么不得罪人的花样,实在是难上加难。
但这个专题是文主编亲自交给她的。也没说什么,就说由她来写好了。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好像捧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啃下的大饼。
她翻了一下,总共十五个案子备选,可以选十个写。案件地点遍布全省。时间跨度也不短。
例会上秦总编还在说: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和文主编说,或者向他请教。
“这是你第一个全程主笔的专题,加油哦。”
方芸看了看文映轩。文对她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方芸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她很了解自己这位上司的工作状态。思路敏捷,状态好的时候妙语连珠,语速也快。
初次之外,常有神游天外旁人难以打扰的时刻。像个淡人,很疏离。
她和同学一起入职,两人各有上司。对方是财经版块,每天都在和自己吐槽上司满身铜臭特别势利,还爱打听她和各种新人的家世背景。
方芸没有类似烦恼,文主编在业务上知无不言,私下也从不夹缠,行事既不谄媚也不固执。
总编比较偏爱,或许说大部分的同僚都很喜欢。
但方芸觉得,文主编私下其实很神秘,他从不谈及自己的私生活,大部分同事都只知道他单身未婚。
这其实不太合常理。文主编不到三十,一表人才,堪称这栋写字楼的颜霸之一。穿着考究,开了一辆奥迪,住在一个大家都说不错的小区,感觉家境无忧。
方芸觉得,文主编应该是有伴侣的。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文主编偶尔有一些更添神秘感的举止,比如有时会带着别人送的鲜花上楼,比如有时候会突然请假。
他情绪稳定,但也并不是老好人式的和煦如春风。
走出会议室,文主编接了一个电话,对想上去问些什么的方芸点头示意了下。
方芸不得不站在原地看着他接电话。
文主编肤色很白,除了高直的鼻梁和下颌骨,脸部都没有太多非常显形的骨骼。当阳光如这样照下,他的面容润泽、柔滑、越看越有一种恬淡的韵味。
方芸在心里啧啧——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感慨:他居然还长得挺好看。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这个死水一潭的地方做编辑????
那边文主编已经挂了电话,说:我一会儿得出去下,秦总找我的话,让他打我手机。
方芸说:好的呀文主编,我是想问你那次写的那个获奖专题名字叫什么?
文主编扬长而去,留下余音袅袅:《往者已矣,但不能忘记》!
小高把受损最重的几幅画的画手都约来了。一个个“安抚”,里面有三个都是新晋画家,画作还没卖起价格,画廊给的赔付也有诚意,谈下来倒没有想象中难。
只有最后一个,时间半天定不下来,对方说上班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
好不容易定下时间,本来三点,又推到了四点半。整个组都不由自主进入翘首以盼的状态。
这个画手从始至终没露过面,一切沟通都是通过邮件、微信、跑腿……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应该是个男人。
应该年纪也不大。
杨冰打算小高搞不定就自己上。所以那个下午都呆在公司自己办公室里。
大概快五点,出来泡了杯咖啡,听见那边办公室杂七杂八的声响,有些好奇也有点关心,想着不知是否顺利,就慢慢过去观望。
他们这个组一共也就七个人。这会儿都围在沙发旁。根据经验,画手应该是坐在沙发上。杨冰留神关注了下婷婷和小高,他们看起来表情轻松,婷婷甚至有点儿……娇羞?
杨冰乐了,这个画家应该比较有看点。
他偏头转了一个角度看沙发,没错,是一个男人,穿着球鞋,浅色的卷裤脚的长裤,一个咖啡色的斜挎包——款式略微骚包。蓝灰色的毛衣外套,内里细格子衬衫。
挺好看的,腿也挺长,但也并不是非常出位的打扮。所以,大家都在兴奋些什么呢?
婷婷坐在折叠椅上的身子挡住了那人的脸。出于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杨冰喊了一声:婷婷,过来一下?
这其实并不是他打招呼的风格。
杨冰一直觉得,可能所有非同一般的时刻都是这样的,带有和平时略微不同的节奏。
他看到那人和自己一样,也在喝水。此刻他和婷婷一样偏头看了过来。
他戴了顶米色的棒球帽,耳后的头发不短,起码也是个齐耳长度。一个优秀到帽檐也无法忽视的高鼻梁,在下午五点氤氲的气氛里也挡不住耀眼的白皮肤,双目从帽檐深处,专注——或者说直愣愣地看向自己。
他原本应该在笑,此刻笑意淡去,以嘴唇为代表的所有五官都在演示错愕。
杨冰的脑中闪过三个字:文映轩。
一道惊叹夹杂着疑问划过: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