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并没许诺什么,但文映轩第二周自己来了。
电话里他说来还书,顺便再借点儿。
杨冰说:我周末懒得见人……
他说的是真的,他周末只要休息就经常宅着。
文映轩说:哎呀,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真的不方便吗?
杨冰:??????
先斩后奏?
这有点超过他预料,他跑到窗前看了看,文映轩正从车里对他挥手。
杨冰内心错愕,脸上没什么表情。
给文映轩开了门,看他好像一个勤勉的好学生一样乖巧地直奔自己的书柜,快速搜罗,选定目标,然后直线奔回沙发抱起小央。
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但反正RUA猫看起来是必要事项之一。
当年杨冰问过文映轩,为什么不自己收养芝麻和花椒。
文映轩说她妈不让。
杨冰以为是他妈妈不喜欢小动物,文映轩说:不是,是我妈皮肤和呼吸道都过敏。
他还说:我妈是那种非常容易过敏的体质。也容易头疼。她喜欢听钢琴曲,点烛台,说能让自己安静。
杨冰想起了以前散布全屋的烛台。
十年之后,文映轩依然没养猫,但显然还是很喜欢猫。
他也爱拍猫,很明显是一直在上头。
杨冰想说你可以养一只。
但又有点怕他想偏,觉得自己在嫌弃他上门rua猫。
这种细腻也让他自己无语,他问自己:你这么体贴?
图什么?
到了傍晚,杨冰又做了一次饭。
文映轩本来说请他出去吃,杨冰嗤之以鼻地拒绝了。
他说:你以为我不想见人是假的啊。
他的模样可能有点凶狠,文映轩就噤声了。
杨冰又感觉有点烦躁:搞什么鬼?
一顿饭,为什么表现出一种仰人鼻息的气质?
事情就这么自动滑向了:两个人一起在家吃。
杨冰打开冰箱的时候内心有点后悔:明明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但是来不及了,文映轩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细声细气问:要我来帮忙么?
文映轩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T,大面积纯色衬得骨架秀美,唇红齿白。
杨冰发现他头发长了。
还真是,十年前他的头发就长得很快。
偶尔会对他念叨自己又要被亲妈带去理发。“那个理发师不知为什么总是要剪特别久。”
杨冰突然说:你以前不是说想留长发。
文映轩一愣,反应过来,说:嗯,是想来着,但有次同事善意玩笑说我上班像走秀……
杨冰被逗笑,文映轩说:我还是希望显得比较专业。
他眨眨眼:而且我的帅并不需要长发的映衬。
他突然臭屁起来,说着还伸手撩了下前额的头发。
得了——杨冰把手边一把葱打在他胸前。
文映轩错愕:怎么了?
杨冰说:拿去洗了。
杨冰做了一个程序挺复杂的糖醋排骨。
大概前几年的一次契机,杨冰突然发现,一本正经地做菜,对自己的情绪有一种安抚作用。
甚至在复杂的流程里,自己会慢慢思路清晰。
至少能变得冷静。
就如此刻。
快要收尾的时刻,一抬头,窗外入目是盛夏的夕阳。
杨冰突然想起L市夏天的黄昏,那种仿佛漫天遍野的坨红,群山在霞光前宁静的剪影。
G市没有L市那种奇特的天际。且只有在很少的地段,才能看到眼前这样大面积晕染的霞光。
其实这也算是他选择这套房子的理由之一——每扇窗户的视野都不错。
文映轩在他身后,这会儿仿佛心灵感应一样出声:哇,火烧云!
他手里拿着两盆杨冰分配他去收拾的小菜。
干这活儿对他来说应该难度不低。之前杨冰看了他几眼,发现他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简直有点屏息静气。
虽然室内空调很凉,但他看着好像出了一层薄汗,脸红扑扑。
杨冰莞尔:谢了啊。文公子。
文公子是他以前给他起的外号。
后来变得全班都这么叫。
因为他确实就是副公子样。
文映轩咬咬唇,说:应该的。
他的神色开心,又有点……害羞??
仿佛对这个称呼略感难为情的雀跃。
杨冰也不太熟悉这样的文映轩。他记得文映轩只有在少见的肌肤相亲里,会有很细微的害羞。
他的心为之一动:所以,他是在忐忑么?
是对于现在的相处,还是对于从未说透过的这些年?
杨冰没再和他对视,接过他手里的盆,转过头去,淡淡地说:别忙了,等着吃吧。
这次文映轩又借了好几本书。
听他的意思,下次可能还会换一批借。
借书这个理由听着似乎成立,也似乎站不住脚。
或者说,是前者还是后者,纯看当事人双方的态度。
今时今日一部手机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所需的人类,想要踏进另一个人的家里,大概也只有诸如此类的老套理由。
最早也是自己给他这个机会的。
排骨漫长闷煮的时候,杨冰已经慢慢想清楚,文映轩如果愿意常来,那就来吧。
反正自己也不抵触。
他看了眼自己做出来的三菜一汤,心里一个戏谑的声音说:好吧,何止是不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