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就默认对方十年里从没来过。
是因为文映轩那种不由分说的与从前恩断义绝的气质吗?
还是因为自己的想当然?
其实,文映轩是不是早就回来过,甚至可能不止一次?
杨冰想起曾有一次,他去文映轩的办公楼下等他。看见他被一个男人挡住。
对方的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长相气质也都不错,除了表情非常热切,肢体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文映轩对他冷淡地摇头。看着是在说“算了……不必……再见”。
事后他问,文映轩说那是同事的一个朋友。仅有几面之缘。
他没有多说,但拒绝对方和拒绝再聊的意思都很明显。
文映轩的资质注定了遍地桃花,这类事情并不奇怪。
但是——杨冰想到——他放任文映轩类似的讳莫如深,真的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重逢以后,杨冰曾经带文映轩去自己的大学闲逛。甚至去过他回国后就职的第一家公司楼下。
并非刻意,只是自然而然。
文映轩却从未有同样的行为。
仔细想想,他甚至很少谈起自己的职业履历。
文映轩曾有过哪些朋友,大学的经历……
杨冰几乎都不知道。
偶有透露,也都像汪洋里的一座座孤立的礁石。杨冰很难由此串联起他十年来的生活。
搞笑的是,杨冰也从未强求。
甚至可以说,他默许了文映轩的闪烁其词。
现在想,自己的态度,除了一种解释不清的内心深处的逃避——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们一直避而不谈——是不是其实也源于:重逢的快乐已经足够饱满?
荷尔蒙的激情胜过一切?……
从这个角度说,文映轩确实有他的魅力,不需要打出多少往日的感情牌,就能让杨冰目不转睛。
或者说,他只要站在那里,所谓的往日氛围就会自动选择舒适的波段,在杨冰的视线里缓缓铺开,好像一张遮天大网。
但是可能正如深哥所说,浪头均会慢慢褪去,一切——好的坏的,迟早都会露出浅滩。
这天的最后,杨冰走过中学时候经常路过的小卖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进去买了一瓶水。
他发现老板居然还是从前的老板,只是老了十多岁。
一时间他有点错乱。
有那么几秒,杨冰甚至在认真困扰于对方可能会认出自己。毕竟当年杨冰曾不止一次要求老板卖给自己香烟——然后被严词拒绝。
事实上当时的杨冰并不爱抽烟,他只是突发奇想打算试试。
没想到老板过于正气凛然,让愣头青的杨冰恼羞成怒。
但面前依旧正气的老板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
确实,怎么可能记得呢。十多年了。
走出来的时候杨冰有点自嘲。
他想,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到,文映轩希望的,就是大家在提及从前的岁月时,偶尔就像这个老板的视线一样,毫无波澜,轻轻滑过。
——哪怕只是伪装成这样。
但是,这可能吗?
不知是不是出于一种无人诉说的怅然,这天晚上,杨冰久违地点开那个论坛的帖子,进去扫了一下更新。
遥记上次看这个帖子,他和文映轩还没有成为“炮友”。
更新不多,杨冰浏览了一下从前的回帖,把曾经看过的和这个案子有关的碎片,都急速地过了一遍。
他一直觉得这个帖子的回复区里有案件的知情人,要么办就是案人员的亲友。因为虽然延迟,但是每个案子的动向最后都有反馈。且经常出现一些零散的细节。
当然也不乏各种以讹传讹的吃瓜,比如:这个女生漂亮么?
下面有热心人回复:漂亮的啊,上面不是有图。
又有人问:她那个情人帅么?
下面回复:据说是教育系统第一帅哥。
杨冰忍不住略感好笑。
在乱七八糟的回帖里,有一条格外清流:这个女生,远没有那个原配漂亮。从玄学来说,她命格应该不强,于是死在了三人的关系里。
杨冰迷惑地看着那个ID。
一个字母和数字混杂的乱码。点开没有任何资料。
当然——他想——陈丽确实没有叶莹惊为天人。
而叶莹也已经不在了。
事实上,这个格局唯一的幸存者是文益翔。在遥远的西北,过着亲儿子不太问及的形同自我放逐的生活。
所以他命最硬?……
杨冰体会到时光的荒诞。一切波澜起伏的从前,最后都只是时光里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