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隹深吸一口气,继续重复着伤人的话,“之前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多少能给我点好处,可现在呢,说不好听的你就是个废人。”
季康安,顺利历劫后,你会感激我的,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的……
“王爷,君子不强人所难,你又何必执着。”珈珩用扇柄击中凡人的穴位,在他被迫放手后,将禾隹拉到自己身边。
“康安,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难受,你脚上的伤得赶紧就医,要是留下患就不好了。”季广夏好言安慰,他刚想上前,剪刀就横在他面前。
下一刻禾隹却亲手夺了季康安护命的家伙,随手扔到一边,不耐烦道,“别不知好歹。”
“禾隹!”
他拼命的想抢回来,却因脚伤狼狈的扑倒在地,体内的药性发作到极限,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的痉挛,口中发出难以自抑的喘息声。
“坚持的真够久的。”珈珩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凡人,“不过欢楼的药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禾隹斜了一眼珈珩,紧握着拳忍耐着不去揍这个多管闲事的臭泥鳅,他狠下心对季康安道,“你乖乖听话,三皇子会疼你的,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小王爷近乎绝望的声音。
“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
“禾隹……真的不带我回家了吗?”
禾隹知道,只要回头就会看见那双相似的眉眼又在流泪,可此刻心软就是害了他。
庭中雨势渐大,被合上的雕花木门内传来细碎的声响,似啜泣、似呻吟……
“经此一遭,他会恨上你吧。”珈珩轻轻摇着折扇道,“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本来就是他的情劫,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下作到给他下药。”他反手朝珈珩挥了一拳,要被揍的人没躲,却是乐余施法扣住他的手腕。
“禾隹,你心乱了。”
“能不乱吗,我现在就是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负心汉!”
禾隹抽回手,无处可撒的暴戾之气在他心中膨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只想疯狂地宣泄着体内翻涌的怒火 。
珈珩笑意不减,朝着禾隹扇风降火,“这也不能怪我,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硬气,看到他脚上伤了吧,都摔成这样了还想着跑,我要是不用点手段,他要么杀了季广夏,要么再伤了自己。”
他说的这些屁话,禾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随着屋里声响越大,他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想踹开门杀了季康安厌恶之人。
如果他只是个凡人就好了,妖精也行……只要不是历劫的仙族……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季广夏叫声从里面传来。
失控的怒火仿佛决堤的洪水,禾隹再也无法阻挡,一脚踹开门,血腥的味道如潮水般涌来。
被逼至墙角季康安衣衫不整的靠坐在地上,他低垂着头,手里紧握这一块碎裂的瓷片,鲜血从他的脖颈涌出,弄脏了他雪白的衣襟。
可怕的记忆翻江倒海的涌现……禾隹仿佛被掐住脖子,每根皮肉都被抽离了支撑的力量,只剩下沉甸甸的钝痛。
“不……康安,不是我的错……”趴在地上的季广夏曲着四肢往后爬退几步,“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大片的红色刺痛着禾隹的双目,他无措的站在原地,胸腔沉闷的厉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下面的场景。
季康安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缓缓抬头,暗红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现在……可以带我回去了吗?”
他不想死在这里,渴求曾经愿意照耀他的太阳能够再施舍一些怜悯。
“啧!气性真大。”珈珩嫌恶的用扇子捂住口鼻,颇为可惜的对禾隹道,“他这个样子没用了,要不你还是带他走吧。”
禾隹撕了他手中的扇子,口不对心的重复乐余的话,“你想赖账!”转头又冲季康安吼道,“你就不能晚点去死吗?到死了你还要拖累我!”
果真如此……要是死在那场大火里就好了……季康安呆滞地望着虚空,那双往日灵动的眼睛蒙着上灰翳,瞳孔收缩成细小的黑点,透着衰败与绝望,他举起手里的碎瓷,在脖子上再一次狠狠划下狰狞的伤口……
“不!康安,不要!”季广夏手脚慌乱的爬过去,依旧未能阻止,“大夫呢?快去叫大夫!”
“没用的,三皇子就别费心了。”珈珩微弯下腰好心提醒。
“康安不能死,我还没有得到他,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世上美人多不胜数,三皇子大不了再选一个。”
季广夏唇角扭曲,望向禾隹的眼里翻涌着不甘心,“是你的错,都是你错!你为什么要出现在他身边,要是没有你,他就会喜欢我的!”
寒光一闪如毒蛇吐信朝禾隹刺过来,他刚要躲避,比利器先到的是温热的身体。
禾隹愣在原地,他的指尖微微发颤,那把剪刀正中季康安的后心,逼得他吐出一大口血……
“我……不……”季广夏吓得瘫倒在地,摇着头不敢接受。
外面雨势增大,遮盖住禾隹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托着身前虚软的身子,不愿听乐余的话推开,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乐余一把捂住嘴。
柔软的身子倒了下去的刹那,破碎的气音裹着血泡从季康安的喉头挤出,“我……恨你……”
曾经温柔的面容褪去了尘世的烟火气,烛火掠过眉骨与鼻尖,为这份寂静染上一层朦胧柔光……
小王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