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又被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两只棕色的野鸭子浮在河面上交颈啄毛。
小姑娘撑着伞,搀着老太太的胳膊,两人沿着河堤慢悠悠地走。
旅舍内,大狗倏地睁开眼睛,挣脱横在身上的手臂跳下沙发,摇着尾巴跑到门口朝吧嗒脚步声的方向张望。
陆黎捂着肚子坐起来,掀起衣摆查看被狗腿蹬着的地方,还好,没青。刚放下衣摆,室内光线骤然大亮,晃得她一下偏过头。
还没看清来人,手腕一紧,莫妈的声音响起:“哎哟!你这是怎么弄的呀?”
“您怎么来了?”陆黎扶正眼镜,看见老太太满脸心疼的模样,连忙解释,“已经好了,就看着吓人。”
老板让莫妈好好休养,最近都不用过来,可老太太听小方说陆黎生病了,执意要回旅舍。
陆黎抽回手,左手拇指往右手掌心的痂用力摁下,创口血色褪去:“您看,完全不疼。”
站旁边的小方看得头皮发紧。
“你这孩子!”莫妈抬手呼了一巴掌陆黎的胳膊,“小心弄破伤口!”
“破不了,都结痂了。”胳膊倒是有点疼。这手劲,老太太的手腕看来没事了。
“您怎么过来了?”宋云弋的声音从楼梯传来,“手怎么样了?”
“不打紧了!”莫妈转动几下还贴着膏药的手腕,“前天辛苦了俩孩子,我烧顿好的犒劳犒劳她们。”
“没这必要,您千万别再伤着手。”宋云弋看着那块棕色药膏,还是有些不放心,“您就安心地在家把手彻底养好,店里没要紧事,就算有,也有她们在。”
“还养要养出蘑菇啦!”莫妈抚着陆黎的胳膊,“你放小陆出去逛逛,别天天拘着小陆在这儿看店。”
宋云弋斜了一眼整天不挪窝的祸端。
“没没。”陆黎心领神会,立即替老板澄清,“我就是懒得动。”
“莫妈,我要吃鱼!”小方被晾在边上插不上话,憋得又烦又闷,扔下这句话,提着老太太的行李袋赌气似的跑上楼,阿福跟着往楼上蹿。
莫妈连声应好,进院子取买菜的小车。
“我也想点个菜。”陆黎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居然会提要求了?宋云弋问:“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陆黎惦记着在这里的第一顿饭,转念一想又不好提要求,“算了,莫妈做什么都好吃,至少咱不用吃剩菜了。”
厨子伤了手,老板不讲究吃,搭饭的人不来,大餐的残羹被热了又热。
“不许提!”宋云弋面露菜色,吃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回想起那股味道有点犯恶心。
莫妈拖着小车子出来,陆黎正要跟上,手里被塞入一只搪瓷杯。
“帮我把水倒掉,困了回房间睡。”宋云弋交代完,抽出一把雨伞跟老太太出门。
张博远回到村子,远远看到从小市场出来的两个人,快步追上,接过宋云弋手里的拖车。
莫妈挺喜欢这个每年来小住一回的小伙子,模样好性格也好,当初为了阿福没少麻烦他。看到他,老太太记起另一个模样更俊的小伙子,问宋云弋:“说起来,你弟弟好像也很久没来了?”
张博远想了想,上次见到那位老同学,已经是前年旅舍翻修的时候。
别说旁人,宋云弋跟她亲弟一年见不上三回:“他整天出差飞来飞去的,跟没脚的鸟一样。”
不知陆黎是不是也出差出得狠了,来了之后躺着比站着的时候多。
回到旅舍,一楼没人,宋云弋有些欣慰,难得陆黎听话一回,转头在天台就看到她在躺椅里蜷成一团。
宋云弋扯了张被单盖在她身上,开饭前才使唤阿福喊人下来吃饭。
餐桌的氛围比昨天热烈。
莫妈给帮忙收拾屋子的孩子各夹一只大虾,虾刚落到陆黎的碗里又被另一双筷子夹走,宋云弋剥着虾壳解释:“她海鲜过敏。”
小方的笑容僵住。
“哎呀!”老太太一拍腿,有些懊恼,“瞧我这事办的!也没先问问你,早知道就多买几样菜,这真是……”
陆黎刚张嘴,宋云弋抢白:“没事,她爱吃鸭子。”说着夹了块姜爆鸭放陆黎碗里。
我爱吃鸭子?陆黎看了一眼咬着虾肉的老板,转头冲着莫妈笑:“是啊,鸭子好吃。”
小方把剥好的虾递向宋云弋碗里,一双筷子架在了碗沿。宋云弋一手虚挡着碗,一手端起杯喝水。
小方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看完一出好戏的阿仁佯装抱怨莫妈偏心,要老太太也给他夹只大虾,把这小插曲压了下去。
晚饭过后时间尚早,阿仁掏出几张票放桌上,是他朋友新排的话剧,末场票有富余。
莫妈让宋云弋带两个小的出去玩,她留下来收拾。
小方连连点头,宋云弋没急着动,看向叼着牙签的陆黎:“想去吗?”等陆黎点头说了声“好”,才领着她们出门。
小剧场里的人不多,话剧是应七夕节排的,以爱情为题,讲述刚毕业的学生在爱情和理想之间的权衡取舍,主演是当地大学艺术系的学生,表演稍生涩但很投入。
“老板他们呢?”他们进门后就分开了,只留了陆黎跟小方在观众席。
“在后台吧。”小方抬头看了一眼舞台,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剧情到冲突处,有观众掏出纸巾擦泪,陆黎看了眼手表,小方靠过来低声说:“散场后,我想跟安左单独呆一会儿,你能……”
话没说下去,陆黎不知她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没想好怎么安置自己,善解人意地解围:“我坐阿仁老板的车。”
“阿仁不一定回去。”小方很感激陆黎这么上道,但散场时间接近十点,不好叫她自己打车回去,“一个小时吧。”
陆黎记起停车时看到的街景:“散场了我去对街的小广场逛逛,你到时来喊我,或者十一点车上碰头。”
“谢了。”小方拍了拍陆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