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陆黎也就听听,叶培安鼻梁上那副眼镜她在广告部见过,款式看着普通,价格不菲,镜腿上镂刻了品牌标志纹路。叶培安这副眼镜的做工看起来也不像仿品。
小方追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陆黎侧耳。
“我不知道啊!”叶培安双手一摊,“你们吃午饭没?没的话在这里吃。”
小方欢呼:“好啊,谢谢师姐!”
“那你们坐会儿,很快就好。”叶培安脱下泥迹斑斑的围裙和袖套,花臂露了出来,黯黑的色块上几条彩色的线从手腕直入卷起的衣袖里。
叶培安走进厨房,又探头说:“架子第三层的小玩意新捏的,看上哪个拿走。”
“你跟着我干嘛?”叶培安把菜挨个放到厨台,关上冰箱,发现宋云弋的义工跟了进来。
陆黎笑笑:“给您打下手。”
“不用。”叶培安直接把人推出去,“厨房小,会碍手碍脚,你到外面玩会儿。”
厅里没人,陆黎走到陈列架前,几层摆放的都是陶瓷手作。她随眼一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拿起一只死鱼眼的泥塑公仔细细看了会儿,又把公仔放回原位,继续观赏其他大作,架子上也有不少精美的陶件。
她正看着,小方从外面进来,说得去市里一趟,然后进厨房跟叶培安说了几句,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小方又跑了回来,把小电驴钥匙抛给陆黎,问:“你记得路吧?我不知道要忙多久,你自己回去。”
陆黎答:“记得,不行还有手机导航。”
小方放心地走了。
陆黎把钥匙揣进裤兜,又转到厨房,叶培安做饭很熟练,锅里炒着肉片,还腾出手来洗西芹。
“要不您别忙了?我自己找点吃的就行。”人师妹都走了,陆黎不好继续打扰。
“客气啥!马上就好。”叶培安想到宋云弋的厨艺,以为陆黎在担心这个,“你是不是吃过你老板做的饭?放心!我饭做得比她好太多了。”
“吃过一次。”陆黎记起宋云弋煮的饺子,那不能称之为饭,“不会做饭也不要紧,现在叫外卖很方便,但他们好像不爱吃外卖。”
叶培安手里的菜刀停下,哈哈大笑起来:“连厨房垃圾都吃,怎么会不爱吃外卖!”她又笑了一阵,才给陆黎说原因。
旅舍和酒吧起初是在村里买饭,天天三四顿,一传十十传百,村里都说两位外来人是懒汉。不过这两位人挺好,有啥活叫他们都愿意搭手,久而久之村里人就不收他们饭钱了。这下他们倒不好意思在村里买饭,又懒得跑出去,就叫附近外卖,村子之间是互通的,两位懒汉连外卖都不好叫了。直到莫妈来了,情况才有改善。
叶培安拿起菜刀哐哐地拍黄瓜:“我跟你老板老同学了,以前跟池塘周围那些小屁孩一样。”
这房子挨着水塘,陆黎望向画画的学生,问:“大学同学吗?”
“是啊。小方也是我们学校的,同院师妹。”叶培安敲了几只鸡蛋,飞快地搅动蛋液,“这小孩挺活泼的,要是跟老宋能成,也能给老宋带点生机。”
“小方……活泼?”陆黎想了想小方在长辈跟前是有点不同。
“小破孩有点慢热,你跟她认识时间不长。”叶培安把西芹倒进锅里跟肉一起翻炒,“对了,你来多久了?”
“二十来天……吧?”陆黎无端有种错觉,仿佛在这生活远不止这点时日,“后天走。”
“这么快?”叶培安顿了顿,把菜盛进瓷碟让陆黎端出去。
没几分钟,剩下的两个菜也好了。叶培安喊陆黎把电饭锅拎出去,顺手拿两副碗筷。
桌上的菜全是家常味道,一尝便知叶培安是常年下厨的老手。
二位的进食速度不相伯仲,两双筷子在餐桌上不断交错。路过的学生往店里瞅了一眼,靠窗的餐桌正上演着鹰撮虎扑,提了提背上的画板快步离开。
十来分钟后,叶培安往椅背一靠,满意地看着光秃秃的盘子,拿过牙签筒,“有机会我还找你吃饭!”
“以后再约。”陆黎抽出纸巾擦嘴。
“我得去窑厂了。”叶培安叼着牙签,掏出手机互留联系方式,“今天小集市开放,你可以去逛逛,就在南门的文化广场那里。买东西记得还价,五折起步。”
主人急着出门,客人没多逗留。
陆黎在村子里随意走着散酒气、饭气,路过一个无人的小亭子,进去眯了会儿。
这一眯,又到了饭点。
陆黎捏着僵硬的脖子,凭直觉找村口,没料到进小巷子后七拐八绕还是到了文化广场。
文化广场大多是卖吃的,小集市跟美食街相邻,大多是手艺人在摆摊。
拐角处的木雕摊,老板手里的齐天大圣已经有了雏形。陆黎蹲下来,拿起一只做工古朴的三阶魔方,六个面分别雕刻着红石榴、橙凌霄、蓝鸢尾、绿萼梅、黄腊梅、白梨花,转动几下,手感丝滑。问过价格倒不算夸张,于是陆黎也不还价,十一回家刚好给侄子带个礼物。
陆黎拎着小袋子,路过手工饰品的摊位又停下来,挑了一对耳坠,付款时又买了根发簪。
这一趟下来,钱包肉眼可见的瘪了不少。
村子的游客比午间多了,陆黎跟着指示牌终于回到游客中心,找到那辆白色小电驴。
夕阳西下,小电驴在沥青路上疾驰。天空跟打翻了颜料罐一样,橙的红的紫的化成一团流动着,洗得发旧的墨绿衬衫被凉风掀动,翻飞的发梢沾着金色余晖。陆黎哼着小曲儿,树叶簌簌声混着虫鸣,陪伴小电驴一路往前。
跟着导航回到「途」,暖黄灯光正从玻璃窗流淌而出,照亮了店前的河岸。
小方回来了?
陆黎停好电动车,边解头盔边朝里望去,手僵在头盔绑带上。
吧台后站着不知何时归来的宋云弋。
陆黎似乎听到隐隐轰鸣,对望片刻后她转身离开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