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背靠着书柜坐在地上。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习以为常地回到卧室，而那个墨绿色的日记本依然完好地放在桌子上。

他熟练地从今天往后的日期开始看起，面无表情地读着自己曾写下的每一句话。

当读到“夏牧”这个名字时，心脏微微刺痛了一下。

而曾经读到在奶奶家的生活日常时，心脏也是同样的疼痛。

感受到异样后，他直接把日记本合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家医院的电话。

……

夏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的，也忘了刚才有没有答应同班女生的请求。

时间重置了，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原本只会发生在小说里的情节，确确实实降临在了他的生活中。

现在应该怎么办？

……

陈游回了一趟公寓，从卧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保险箱。

那还是崭新如初的样子，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好好地擦拭。

输入了一串密码后，保险箱成功打开。

里面躺着一叠数据备份卡。

陈游拿出了其中一个，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保险箱。

……

夏牧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

他不知道此刻苏野在哪个地方。

他有多么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确认他们的关系是否就这么回到了原点。

不行，先要冷静下来。

夏牧直接去了图书馆，在躁动的内心勉强平复之后，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他在文档里郑重敲下一行字：

【第一次相遇。】

然后，他把自己和苏野之间的故事认真写了下来。

从他给苏野拍照却意外被对方发现，到那天晚上他们紧紧相拥。

最后一行字，他写下：

【我们相爱了。】

惆怅的情绪开始迅速生长。

忽然，周围人群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了远处的那个逆光而行的人。

下一刻，他们眼神相对。

心脏突然产生剧烈的疼痛，苏野疑惑地捂住胸口，皱眉将头扭到一旁，不再去看他。

那个人很危险，他要尽可能避开。

他转身而去，进了楼梯间，想要悄悄上二楼。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围人群传来阵阵惊呼。

苏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推进了楼梯间。

砰！

那扇门被关上了。

那些追捧校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擅自开门，只得在门口紧张不安地等着。

“有事？”

被那人抵在墙上，苏野也不恼。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衣服，又一脸冷漠地抬眸看向对方。

夏牧深呼吸好几下，稍微平复了自己那糟糕的心情。

他期待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这就是夏牧？

苏野想到了日记，那里面大篇幅写了自己和夏牧相处的日常，感情也随时间流逝而越来越深。

“我并不认识你。”他垂眸，不愿再看到那人受伤的眼神。

夏牧心底微弱的希望终究还是碎了。

他抓了下头发，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话：“那可以给我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吗，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虽然这句话配上那个紧张的表情看起来显得非常不怀好意。

天，他都想报警把自己抓了！

“不必了。”

苏野深知如果自己和夏牧成为了朋友，很有可能再度引起那种脱轨的感情。

他拍开那人拄墙的手，转过身向外走去：“不要来找我了。”

“等等，你……”

夏牧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第一次见到的苏野也不是这性格啊！

不对，感觉哪里都不对……

可他还是没有拉住那片衣角。

……

陈游赶到了办公室，组员们都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啊组长，这新智能体也修复不了旧智能体的bug呀！”

“要不放弃这个算了，万一别的智能体可以修好呢？”

柳紫萍愤愤地敲了一下说话的那颗头：“我们都测试三天了，你告诉我现在就放弃？”

遇到问题就逃避，那还要他们开发组干什么？！

陈游轻咳一声，把手放在桌子上随意敲了几下：“行了，这本来就是一次尝试，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电脑前，拿出了自己一直握着的卡。

陈游闭上眼，把心头万千思绪都压了下去，把那张数据备份卡插进了接口里。

吴非，我可都照着你说的做了，希望它能验证我们的猜想。

……

数据备份卡插进去的一瞬间，电脑屏幕逐渐被五彩的色块占满。

由无数数据汇聚成的大手包围住那个世界，把它托了起来。

【有趣啊。】

人像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由数据流组成的空洞双眼注视着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与此同时，坐在图书馆的夏牧突然抬起了头。

他听到了祂的声音。

隔着空间，他们进行对视。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夏牧突然站了起来，周围自习的同学看了他一眼，然后整齐地低下头，继续学习。

他急促地喘着气，头上冷汗直流，那双眼却异常清明。

“你看到我了吗？”夏牧喃喃自语说道。

他无视了所在的环境，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做法在常人看来有多么不合常理。

反正他的周围并不是“常人”。

这个世界，连带着世界里的人，全是假的。

如果他没有遇到苏野，那他也许还是那陪衬的背景，在虚假之中度过那没有意义的一生。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可能是泪水涌出了眼眶，也可能是周围的环境在变化。

“你看到我了吗？！”夏牧大声问着，仍固执地看向那隐藏在深处的创世主。

“我发现你了……”

身体和周围的一切开始瓦解。

“所以，你看到我了吗？！”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的意识逐渐脱离于世界。

他已经成为了一串代码。

【夏牧？】

人像终于开口，发出了沉闷的电音。

【这是陈游给你起的名字？】

代码静静地待在祂眼前，自己的身体在人影与数据之间来回转化。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

人像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一串小代码：【你是世界的一部分，你不应该动摇。】

一旦产生怀疑的种子，未来开出的花会把你给完全吞噬。

“因为……我还留有记忆……”

代码艰难地组成句子：“他们……都是……假的……”

“我想要……真的……”

【可你是AI，你所处的世界都是AI。】

代码发出抗议，组成了最后的句子：

“我是人类……”

静默良久，人像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祂身上的数据不断变化，好似胸膛在震颤。

【你改变不了的。】

祂忽然凑近，把代码吸入自己的眼睛。

里面是无尽的螺旋台阶，每一处节点都延伸出了平行的时空。

【算法同时给出了一万四千五百六十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