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叶沉墨在缠斗间大声回复,却怔愣了一瞬。
他想起来,自己在许久之前也问过这句话。
……
“师父,我找不到那魔物的‘眼睛’!”
年少的叶挽星死死压制住一只形态缥缈的秋煞,剑尖对准那片混沌,却如何也戳不到实质。
李寒旌说:“你看的位置不对。”
“啊?”
叶挽星刚想追问,但那秋煞仍在挣扎,他只能加大压制的力度。
“极凶之物,形态缥缈不定,命门便藏在‘逆相’处。”
……
常人眼中的混沌,藏着颠覆认知的“眼”。
叶沉墨强提灵力,将“残锋”往地上一插。
以剑为锚,他旋转身体,凌空一踏,将视角倒转。
“看到了!”
齐谒闻言,也依靠本能来模仿叶沉墨的动作,将身体倒转。
天地在他眼中颠倒,那抹在正相视角下完美隐藏于黑暗的幽红,总算显露出来。
“我也看到了!”他双眼一亮,兴奋至极。
“就是现在!一起!”
李之武将短刃向前一劈,李曦立马会意,再次弯弓搭箭,化作一点寒星。
其他尚能行动的斩秋客也纷纷怒吼,将仅存的力量灌注于武器之中。
叶沉墨拔起“残锋”,剑尖向前刺去,与李之武的短刃、李曦的箭矢、斩秋客们的武器,以及齐谒的白剑……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刺向那只“眼”。
轰——!!!
数股力量叠加在一起,波动瞬间炸开,整个山洞都在震颤,碎石纷纷落下。
然而,烟雾散去,幽红的“眼睛”仅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呵……呵呵呵……】
秋煞之源低笑道:
【愚蠢的蝼蚁……谁告诉你们……我只有一只眼?!】
话音未落,魔眼急剧收缩,爆发出新的实质冲击波,撞向了已消耗不少力量的众人。
首当其冲的是李之武和李曦,他们被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其他斩秋客更是纷纷被扫飞,兵器脱手,生死不知。
叶沉墨凭借“残锋”插地勉强稳住身形,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齐谒……
咔嚓!
陪伴他三百年的白剑,从中应声而断,下半截剑身被粉碎成数千个碎片。
断裂的上半截剑身,被冲击波裹挟着急速倒撞回来,他反应不及,只见眼前白光闪烁。
“呃!”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齐谒撞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噗嗤!
而那半截白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锋利的断裂处带着心头热血,无情地钉入了石壁之中。
疼痛淹没了所有的感官,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熟悉的剑身。
那是他百年枯寂岁月的见证,此刻却成了刺穿自己生命的凶器。
滴答、滴答……
血珠滴落在地面,生命的温度正在流逝,齐谒的视野逐渐发暗。
恍惚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叶沉墨的指尖迅速凝起一道符咒,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
不……他已经……没救了……
他垂下眼眸,死死盯着那柄断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目光也不会再移开。
“对不起……”
无尽的愧疚淹没了他。
“我……终究是个废物……”
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在百剑冢前,同门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
长老只望了这白剑一眼,就摇头叹息,断言道:“凡铁难成大器。”
无数个日夜,在后山幽谷,只有单调的劈砍声与手中这柄毫无回应的白剑作伴……
汗水浸透衣襟,虎口崩裂又愈合,血水染红了剑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沉默地承受着他所有的挫败、不甘与磨砺。
“其实……”
“若你有个更好的主人……也许今日不会沦落至此……”
“我终是……配不上你……”
他的魂魄在脱离身体之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柄完整的白剑。
三百年的光阴,唯有它,从未离弃。
就算它是人人都有的白剑,那又如何?
剑身断裂,重新融合后也能恢复如初。
他要这把剑,离开自己之后,能走得更远。
我的白剑啊……
“愿你……能成为……人人仰慕的……名剑……”
嗡——!
此时此刻,所有生灵的心魂深处,都听到了这声悲鸣。
秋煞之源微微眯眼……这声音,祂曾听到过。
是新的灵剑现身于世的征兆。
钉在齐谒胸口的那半截断剑开始碎裂,连同地上的数千块碎片迸发出纯白光芒,产生阵阵共鸣。
它们承载了主人的百年血汗、百年孤寂与百年执着,如今便是主人以生命献祭的魂。
数千道细小白光冲天而起,被无形引力牵引,在空中汇聚,急速旋转。
直至白光内敛,一柄全新的长剑悬浮于空,泛起月白光泽。
剑名自生——
【灵犀】
就在新生剑灵诞生的刹那,一道灵力汹涌灌入齐谒濒死的躯体,贯穿伤处的血肉重新生长,生命力在回补。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映照着那柄破碎又重生的长剑。
心之所念,剑之所指。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他,和他的剑,完成了涅槃与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