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人确实多,整个影厅几乎坐满了,钟锐选的是最后一排居中的位置,他俩进去的早,离开场还有五分钟,江令新有点怕这段时间钟锐又靠过来说点有的没的,就去了趟厕所,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江令新进厕所洗了把脸后,决定还是撒泡尿再离开。他刚解开皮带,就有两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进来了,一个黄毛一个锡纸烫,都穿着皮衣,东戴条链子西挂个铁环的,走起路来叮叮哐哐,手里还各点着根烟,是江令新最讨厌的类型,光是瞅一眼都想把这俩花枝招展的货挂废品回收站去。
江令新没了上厕所的兴致,把皮带又系上后,按了一下冲水键,就去洗手了,和他擦肩而过去了小便池的黄毛一手拿烟一手解裤头,嘴也没停:“靠刚刚那部片傻比得要死,对了,我刚过来时往验票那里瞟了一眼,好像见着钟锐那孙子了,但那人戴个口罩,我就不太确定,我听在志铭有个朋友说,钟锐和曲姐谈上了,我靠他也配?不过非要说杨曲也就那样,胸还没辛铃大呢,你连辛玲都泡到了,杨曲算个屁,要我说,李域那货也真够没用的,自己女人都管不住,辉哥你一去,辛玲就跟条狗一样贴过来了。”
万人迷居然还有黑粉?
江令新本来都洗完手打算离开了,听完这通污言秽语后,他摁了一泵洗手液,慢条斯理地开始了搓泡泡。
被称为“辉哥”的锡纸烫刚抽完烟,闻言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骂道:“李域那货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怂就算了,还同时劈腿好几个,当然辛玲也就那样,再个睡几次我一准跟她分了,那女的也是婊子,一天到晚要这要那的烦死了,对了你刚说看到钟锐了?那神经病进哪个厅了?一提他我就窝火,要不是我爸拦着,我早弄他了,他先动的手,凭什么他停课三天就完事了,我还得转个校?”
黄毛“切”了声,不屑道:“还能因为什么?钟锐那婊子妈枕边风吹得好呗。”
江令新听不下去了,他走出洗手间,找到电灯开关,将灯关掉后,厕所里顿时传出那俩货的狗叫,江令新快步走进去,凭借窗外透出的微光,走到那俩人面前,一脚从黄毛的腰后踹去,黄毛往前一扑,趴到了肮脏的墙面上,怒吼道:“谁他妈踢我?”
锡纸烫站在洗手池旁,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谁踢你?我靠这里黢黑,我拿手机打个电筒先……”
他话还没说完,往黄毛膝窝又补了一脚的江令新闪到他身后,揪着他干燥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墙上连撞三下,粗着声音警告:“再他妈碰老子的人,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锡纸烫一边反抗一边大声怒吼:“李域!?你他娘搞偷袭这一套,给我等着,你他妈死定了。”
江令新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把他脑袋按水池里,冷笑着说:“你要是不怕你做的那些破事让你爸知道你就试试看呗。”
“靠!你他妈给我去死!”锡纸烫整个人剧烈挣扎着,嘴里也在大声嚷嚷,“妈的谢威你死哪去了,过来帮忙啊!”
小便池前,黄毛手扶着腥臊的池壁,怒骂道:“我他妈脚麻得动不了了!李域我草你大爷!”
顾及随时会有人来,江令新见好就收,他往锡纸烫膝窝也踹了一脚后,火速放手离开了,厕所门口出来两条道,一条通影厅,一条通安全出口,江令新从安全出口那边绕了一圈后,发现根本出不去,只好从检票口那边又绕回了影厅。
他本来打算一进去就找个借口拉钟锐离开的,但回到座位后发现,钟锐已经抱着那一大袋零食,靠着座位睡熟了,甚至连他走过来又坐下,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要以防万一带钟锐离开吗?江令新侧过头,借电影屏幕微弱的光盯着钟锐浓密的睫毛出神,半分钟后,他放弃了叫醒钟锐的想法,刚刚那俩货既然是在其他厅看完电影才去上的厕所,又挨了他这顿揍,估计等他这场两个小时的电影看完,他们早就已经狼狈地离开了。
放下心来后,江令新收回落在钟锐眉眼上的目光,盯着屏幕认真看起了电影,十秒后,他目光又落回了原处,并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他又冲动了,而且还是为了区区一个钟锐,不仅揍了人,还陷害了别人,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他为什么总是情绪上头就做错事情?那个所谓的“李域”会因为他的栽赃陷害而大祸临头吗?他这不是完全变成加害者了吗?加害一个同时会劈腿好几个人的人渣会遭报应吗?诶随便吧,钟锐身上怎么这么香?他到底为什么喷香水啊?这是哪款香水?闻着挺清新的,和柠檬相关吗?为什么有听歌识曲的软件没有闻香识味的工具啊?他真的睡着了吗?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妈妈被人那么侮辱会难过吗?算了,反正我绝不会告诉他。
钟锐是在电影进行到一个爆破场面时,被强震的音效给吓醒的,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一直侧头看着他的江令新随着他眼睛的睁开而猛地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
腰间被人碰了碰,江令新半个身子都麻了,他缓缓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钟锐轻声打了个哈欠,“你上完厕所回来前我是不是就睡了?怎么你回来也不叫醒我?”
江令新早已想好了说辞:“你不是感冒了吗?感冒的人想睡觉很正常。”
“但我也想看这部电影诶,”钟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好像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前面讲了什么啊?”
江令新知道个屁,他伸出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个手势:“嘘,别说话了,会吵到别人。”
钟锐就不说话了,开始研究怀里那一大袋零食,拆一包就给江令新递一包,还威胁他:“你要是不吃,我就说话了,言语暴力你。”
江令新觉得好笑,但也没反驳他,递啥吃啥,反正他都打算好了,钟锐给他的,只要他以其他方式还回去,就不算欠他什么了。
后半场电影,完全看不懂剧情的江令新和钟锐像两只仓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啃完了一整袋零食。
从影厅出来后,钟锐伸了个懒腰,开始自我检讨:“失算了,吃了一堆垃圾食品,都吃不下午餐了。”
江令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两点多了,晚上吃晚餐吧。”
“行啊,你想吃什么?”钟锐谨记不要碰江令新一事,和他隔着半条胳膊的距离往外走,“火锅还是烤肉?要不然泰料?我上次和刘子莹他们去的那家咖喱鸡不错,还是吃西餐?我也有段时间没吃牛排了。”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江令新说,“反正我又不和你一起。”
钟锐立刻就把不能碰这事抛之脑后了,他一把攥住江令新手腕,不可置信道:“你不会现在就要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