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新可太有负担了,小少爷的举手之劳压得他连心跳都急促了几个度,他把视线从钟锐的手机上移开,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赶忙又移开,最终落在米色的地板上。
拒绝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八百个来回,能说出的理由却只有:“我养了金鱼。”
钟锐满不在乎地说:“我也养了金鱼呀,我们的金鱼可以住在同一个鱼缸里。”
江令新认为钟锐养的金鱼和自己必不可能是同一个品种,不是同一个品种的金鱼可以生活在同一个鱼缸里吗?他又能和截然不同的钟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显然不可能,虽然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打视频来查过岗了,但如果下次她打视频来,发现自己住在男同学家里,那他不仅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得连累钟锐和自己一起受辱。再者,他不想,也根本不敢,再靠近除爸妈外的任何人,更何况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钟锐。
“钟锐,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住。”
“好吧,”钟锐难免失落起来,“我早该猜到了,别人靠近你都会讨厌,怎么可能住到我家来呢,那我们实行方案B吧,你晚上去我家试试隔音效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你家如法炮制一间一模一样的隔音房,对了,你爸妈会介意房子被改造吗?我问这个问题不算暴力吧?”
“没,”江令新这次穿的是灰色的加绒卫衣,没有毛毛可以揪,他手揣进卫衣口袋里,拇指指甲一直紧抠着自己的食指侧面,疼痛使人清醒,可以让他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但也不用了,我会有压力,也没办法向我爸妈解释……其实你不用管我的,安眠药效果还可以。”
“诶——”钟锐拉长调子,很委屈的样子,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取下书包,抱在怀里,往玄关的墙面上一靠,熟练地自我检讨起来,“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周到,这个确实不好和爸妈解释呢,让你来我家住确实也强人所难,但安眠药吃多了会有副作用的,不然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贵点但隔音效果好些的耳机或耳塞?但我觉得戴着东西睡觉会有点不舒服,我不想你不舒服……”
钟锐每一句出于好意的话语,都是砸在江令新强撑起来的坚冰上的一记重锤。真是的,小少爷就应该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啊,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乐于助人,怪不得杨曲程婷刘子莹卢玉李雨昕……十个八个的,都那么喜欢你。
“钟锐,别说这个了,”江令新拿过钟锐怀里的书包,往餐桌走,“昨晚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都写了吗?”
钟锐停止碎碎念,乖乖跟了过去:“写了,但数学有几道大题还是不太会。”
“没事,”江令新把书包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给钟锐倒水,“你先拿出来我看看。”
钟锐把练习本和书全拿了出来,江令新一边批改一边问:“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三明治,今早我试了一下晨跑,感觉还行,不过我可能起晚了,公园那边好多晨练的叔叔阿姨,有点不自在。”
万人迷居然会因为晨跑时有人不自在,不要连这种地方都那么可爱啊混蛋。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晨跑起太晚就会这样,你起不来还是夜跑吧。”
“也是,”钟锐毫发无伤,“晨跑确实不太适合我。”
江令新没吭声,他批改完练习本后,回卧室把昨晚做好的学习计划和知识点合集拿了出来,整整七本A4大小的笔记本,钟锐随手拿了本封面写着数学的笔记本翻看,里面字迹工整地写着常用的重要公式,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详细地写着注意事项……每一本都是这样的,钟锐很震惊:“这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吗?”
“没,”江令新面无表情地撒谎,“是我以前的笔记,整理了一下而已。”
以前的笔记居然还能保存的这么崭新,真是爱护东西的好gay啊。
钟锐感慨:“学霸你太厉害了,那我就收下啦,你放心,我保证头悬梁锥刺股地研读!”
“嗯,”江令新指指对面的餐椅,“先坐下来吧,我给你讲一下错题。”
钟锐听话坐下,聚精会神地开始听讲,江令新也已经在这一周内摸索出了和钟锐近距离相处时不会心动过速死掉的妙招——他只要完全不看钟锐,只盯着书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就行了 。
虽说江令新的志愿就是完成妈妈期望,读重点师范,毕业后当一名老师,但那是许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了,可眼下,阴差阳错的,他比设想中提前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学生,因为没有对比,所以分不出优劣,只能凭自我感觉评价:钟锐是一名十分好教的学生,聪明、听话、认真、注意力集中、还过分有礼貌。
“真的,别叫我老师了,”江令新喝了口水润嗓子,很是无奈,“听着很奇怪。”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这个情境,你这个表情,我老忍不住。”
江令新瞬间提心吊胆:“我什么表情?”
“超——严肃的表情,”钟锐说,“比我以前练长跑时教练的表情都冷酷呢。”
江令新松了口气:“学习本来就是很严肃的事情。”
“好的江令新,”钟锐也喝了口水,重新拿起笔,“我们继续吧江令新。”
江令新一连讲了快两个小时,水灌了七八杯,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把他布置的那些题目都给钟锐讲透了。
在肚子叽里呱啦丢人前,得吃饭了,江令新起身,问钟锐:“你中午想吃什么?”
钟锐手撑着下巴,抬头望着江令新:“我想吃什么你都会给我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