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看着沈明澈从后面走到他身前，神情依旧淡然，心下却已开始警惕。

沈明澈行了一礼，道：“阁下持玄剑进入秘境，想必是受剑尊所托，保护我等，明澈在此代诸位谢过。”

“不过，敢问万剑山是否一定能让我们恢复修为，”沈明澈语速加快，道：“我自小行医，方才把脉竟是看不出中了什么毒物，故而有此一问。”

他的一番话又让刚才镇压下的焦虑掀起些许。

沈明澈唇角微翘，面对这样的情形，果然还是要他这样的人，才能为大家向万剑山讨一个公道。

云溯微微抬眼，沈明澈的笑意便僵在了嘴边。

“沈明澈，我记得你行医向来是以先天水灵根直接医治，从不研读医书，也不辨药材。如何一夕之间，便能把脉问诊？”

叶灼立刻接上，睁大眼睛装作无辜道：“你故意吓人，是咒大家都没有修为吗？”

这下被人围观、支支吾吾的反而是沈明澈自己，他狠狠刮了叶灼一眼，正要退回人群中去。

然而，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

“他还有一句话完全是放屁。”

来者，竟然是和沈明澈关系僵化、今日睡过头起晚的陆天河。

陆天河看向沈明澈的眼神复杂又有不忍，却最终是走过他，向着众人一拱手，道：

“历来，各大门派参加试炼、选拔内门弟子，少有顾及试炼者性命和安全的。要加入门派，自然要承担风险，万剑山乐意担当，不是你就此索取更多、并以此要挟的理由。”

沈明澈辩解道：“我没有......”

陆天河截断他的话：“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们心里都知道，此次灾祸并非万剑山秘境出了差错，而是混入魔修造成的。怎么，要怪万剑山没封住魔修的侵入？”

他调笑说完以上的话，忽然正色严肃道：“你们家族里也常对散修开放试炼，大门派的试炼更是不计其数，但它们没有一个尝试清理魔修，每次试炼因魔修而死的人根本不在少数！”

“敢问诸位，你家里会因为试炼死人给别人赔偿吗？”

无一人应答，因为这个答案向来就是当然不会。

甚至有些刻薄的，还会公开嘲讽死人太弱。

修仙界弱肉强食、崇尚弱则当死，强是一切事情的根本法则，在一众门派中，万剑山其实是少数的异类。

实际上，不少人笑万剑山太过天真，爱惜所谓道义的虚名。

云溯默然看向陆天河，他并不意外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前几世，万剑山因为秘境出事而大受谴责之时，陆家是少有几个不落井下石的势力之一。

而陆天河本人，云溯其实说不上厌恶，更多的是可惜。

他是纨绔，但相比修仙界其他残酷毒辣的人，他也仅仅止于一个糊涂的纨绔。

红莲频繁闪动，似是很着急。

【陆天河怎么回事？秘境总挡着我，可恶，好不容易苏醒了，他怎么变成这样？和沈明澈对着干？他发疯了？！】

云溯摇头，第一次用意识回应了红莲。

【你会觉得是对着干.......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他的心情。】

他从陆天河那双眼中看得出，陆天河其实真正把沈明澈当作朋友。

否则，陆天河不会在自己说话反驳沈明澈时，跟着动了真气。

云溯叹一口气，他察觉陆天河眼眶微红，但对方眨一眨眼，竟是将一切情绪都忍下，仰首笑道：“而且，谁说所有人的修为都消失了？”

众人：“？”

陆天河卖了好一会儿关子，才指着地面，运起法力，倏忽之间，一株树苗从土地中钻出，逐渐长高，伸长，最后停到两丈多的高度。

他嗯哼一声，当即被人赏了一个爆栗。

“你是来炫耀的吧！”

“该死！把修为恢复的秘密交出来！”

陆天河抱头躲开，心道家仆不在没人帮他打人，实在吃亏，只得哭丧着脸求饶道：“我修为就没消失过，谈什么恢复？”

众人嗷嗷大叫表示不信，忽而，一串火苗向着陆天河的屁股而去，烧掉了一块巴掌大的衣服料子，露出他光滑白皙的臀肉。

一看来源，竟然是叶灼，甚至此时此刻，他的指尖还有着未燃尽的火苗。

眼见陆天河向他扑来，叶灼立刻躲到云溯身后，探出一个头：“其实，我的修为也没消失。”

说完，叶灼两手拉眼皮，吐长舌头，冲陆天河做了个鬼脸。

云溯：“......”

他盯着叶灼的手看，不自觉轻笑一声，引得叶灼诧异抬首。

然而，云溯却在此刻看着叶灼干燥的手，灵光从脑中一闪而过。

他没洗手、没碰过泉水，陆天河也是一样！

云溯忽而转身，摘下一片陆天河的树叶子，大步往泉水而去。

他以叶子舀起水一闻，那熟悉得说不上来的气味终于突破迷雾，变得清晰。

类似青草却又淡雅的香气——是返真草。

他是合体巅峰的修为，服下草尚且返回金丹期；那这群金丹以下的试炼者，接触了返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