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我已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抛却以往,不做师徒?”
叶灼终于将实话脱口而出,他尚且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意味着什么,情况就已突变。
云溯霎时间回首,满眼是怒不可遏和不敢置信。
纵使失去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羁绊还是让他气得眼前发黑,不做师徒,叶灼怎么能说得出如此混账的话?!
叶灼也直觉失言,可他竟还一时间想不清楚云溯惊怒的缘由,只是嗫嚅着,对上云溯从未有过的怒火和眼底透出的寒心和失望,感到一阵阵的后悔。
他还是不解云溯真正气恼的是什么。
可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预感,再不做些什么,失忆的云溯真的要远离......
叶灼愣怔之中,忽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踉跄得险些摔倒。云溯眼疾手快将他拉起,可刚扶他站稳,叶灼深深看了他一眼,趁他没反应过来,又用全力打了肚子一圈。
云溯攥住他的手,自己也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
叶灼历经不间断的战斗和探险,身体情况正是摇摇欲坠的时候,一拳下去,他哇地呕出一口黑血。
云溯拉起他要抱到床上去,他却不肯,两只手攀着云溯的胳膊,死死盯着他。
“你不走......”叶灼拉长了声音,忽而道:“师父。”
云溯真是被他气笑了:“你说得好,我走。反正今日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一把将人扔到床上,甩了几根麻绳死死绑住,叫他不要乱动再牵扯到伤口。
那几根普通麻绳怎么可能束缚得住元婴期的叶灼,云溯气得忘了这件事,叶灼为了让他留下,装作自己真的被麻绳捆住,不得动弹,可怜巴巴看着他。
云溯一边翻出伤药,一边心中不住地想着,他失忆之前,是怎么教养这个孩子的,为何会如此偏激、执念深重,是不是他教导出了错,还是做了让人误解的事,才致使叶灼走到如今的地步?
也怪他自己克制不住心。
因着接连不断的战斗,家中伤药都见了底,云溯本来就因为叶灼说的“不做师徒”而心潮翻涌,此刻寻药不顺,他的脸色更加凝结成冰。
叶灼道:“以我如今的体质,这些伤很快就好了。”
他此刻渐渐找回些许理智,后怕不已,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叶灼实在感激自己这副还未好全的身体,否则在他说出那些话后,他想不到除了强行囚禁,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云溯留下。
但云溯就算暂时留下,也不肯理会叶灼。
叶灼心头酸楚后悔,眼睛一转,哎呦叫痛,虚弱地说:“我小的时候,受了伤你会给我讲故事安慰,我就不那么痛了。”
云溯额头青筋跳动,根本不看他。
“讲故事安慰那是师父才做的事,”他侧着脸,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既已说了不做师徒,何必找我?”
叶灼被反将一军,当场做了哑巴;云溯皱眉在屋里继续翻找,忽而一枚储物戒叮当掉落在地。
那是云溯自己的储物戒,自他失去法力后,便再不能打开。
他原本想着,待恢复法力再用也不迟(因为里面也没几样东西),可他现下一回想,他的储物戒里向来会放些伤药备用。
“手伸出来,”云溯拿起储物戒走到叶灼旁边,“法力。”
叶灼依言注入法力,他过了方才高涨的情绪,现在是百依百顺,只想表现好些让云溯留下来,其他的从长计议。
随着法力的注入,云溯的神识探入戒指内,他轻松地找到几瓶治伤的灵药,忽而,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封信。
怎么会有信?谁写的?
他顺手把信和药一起拿了出来,那信件从外表看保存完好,莫名让云溯的心跳停跳一拍。
药瓶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云溯还是起身,往门外走。
叶灼急了:“师父,你还要走?!”
他揪住云溯的袖子不肯放,云溯喉头一紧,胸口泛起微微的酸胀。
“你不是说要说清楚吗?留下,我都告诉你!”
这句话要是一开始就说,他们也不会争吵......
云溯垂眸,道:“我出去静静。”
叶灼现在疑神疑鬼,根本不敢相信云溯只是出去静静,他脑子飞转,想着若没有其他理由将人留下,云溯执意要走的话,他只能把云溯强行留下,再说其他。
可就在他眼神胡乱瞟动之时,忽而看到了云溯手上那封极为眼熟的信。
他下意识扯了扯云溯的袖子。
“这信......你不是说处理掉了吗?”
云溯疑惑拿起信,皱眉片刻,恍然道:“信应该是我失忆前得到的,你也知道这封信,你写的?”
叶灼让云溯翻开另一面看看,果然,上面有叶灼的署名,就是当初叶灼冲动之下表白的那封信无疑。
叶灼意识到自己在云溯心中的地位,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深,心底的患得患失忽而一松,他无意识放开了云溯的袖口。
云溯默默看他,最后道:
“我出去走走,会回来。”
剑尊从来是说到做到。
只因这一句,叶灼最终压下了膨胀的不安和掌控欲,目送云溯远去。他拿出随身的银饰攥在手中,用这件云溯送他的拜师礼缓解焦灼。
不知不觉间,他的鼻尖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只不过叶灼压抑着自己,全心想着云溯何时回归,一时未能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