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小子!”白胡子一瞪眼,丛云切往甲板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让整个船体都微微一震,“难道老夫已经脆弱到,需要你们这群小辈时时刻刻围在身边当保姆了么?!你以为老子是谁?!”
他的怒气勃发,霸王色霸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甲板上实力稍弱的队员顿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艾斯还想梗着脖子争辩,马尔科已经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拉了半步。作为一番队队长,他太了解老爹的脾气了。白胡子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家人尊严和意志的事,绝无更改可能。此刻的争论不仅无效,反而可能真的激怒老爹。
“老爹的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马尔科迅速开口,语气平稳却坚定,既是对白胡子说,也是对艾斯和其他队员说,“但是,蜂巢岛之行,也确实需要精锐力量。我们或许可以折中……”
“那个……”
一个细细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狸举起了手,猫耳竖得笔直。见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小幅度摆动,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
“我……我有个想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需要那谬尔队长配合我。所以……大家倒是不需要都去蜂巢岛。岛上的残局也要人收拾,伤员需要治疗,俘虏需要看管……”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艾斯,又看向白胡子,最后落在马尔科身上,眼中的狡黠光芒越来越亮,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
“我们开炎雀号去就好。”小狸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已经看到结果的自信,“而且……也许我们能赶在他们真正抵达蜂巢岛之前,就‘追上’他们。”
艾斯愣住了,马尔科皱起眉。其他队长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只有那谬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小狸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快步走到船舷边,双手扶住栏杆,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耳朵上的绒毛。她的意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深海扩散、蔓延。
她在“呼唤”。不是用声音,而是用那股与生俱来、又在果实能力影响下得到增强的、与其他生命共鸣的奇异波动。
深海之下,无数沉睡或游弋的庞然大物,在同一时刻,缓缓睁开了眼。
巨大的阴影从海沟深处升起,从珊瑚丛中滑出,从冰冷洋流中调转方向。
一场无声的、规模浩大的深海围猎,悄然展开。
而正站在颠簸小船上的黑胡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野心中,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对着苍茫大海宣告自己“绝对不会死”。
直到视力超群的范·奥卡第一个举起“千陆”,狙击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提督……”他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带上了一丝紧绷的震颤,“有船……速度非常快!正在接近!”
黑胡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扭头,顺着范·奥卡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白胡子的旗帜越来越清晰,流线型的船身仿佛贴着海面飞行,鼓满的风帆边缘甚至萦绕着不正常的流火与热气,艾斯正在不顾一切地催动能力,为炎雀号提供额外的推进力
“白胡子的旗?!怎么会?!”黑胡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惨白,眼中的得意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不应该被拖在岛上吗?!戴彭那个没用的废物!!”
他的算计,出现了致命的、他此刻尚未完全理解的偏差。他低估了艾斯复仇的决心有多么炽烈,低估了炎雀号在艾斯能力加持下能达到的极限航速,更低估了小狸所能带来的、超越常识的追踪能力。
“巴沙斯!快调头!满舵!避开他们!!”黑胡子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暗暗果实的力量本能地在他双手涌动,漆黑的漩涡开始成型,试图制造大范围的黑暗帷幕干扰对方视线,或是掀起异常的海浪阻碍炎雀号的冲刺。
但,一切都太晚了。
炎雀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已经冲进了肉眼可清晰辨别的距离。而站在前锋号船头最前端、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船舷外的,除了浑身燃烧着近乎实质的苍白怒火的艾斯,还有紧紧抓着他手臂、表情无比专注的小狸。
她的意识,此刻已与海面之下那些庞然大物完全同步。
就在黑胡子释放的黑暗帷幕即将扩散开来的前一秒——
原本相对平静的蔚蓝海面,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沸腾了!
“轰隆隆——!!!”
不是海浪,而是巨物破水而出的恐怖闷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从湛蓝的海水深处急速上浮。不止一头,无数形态各异、凶猛狰狞的巨型海兽仿佛接收到无声的集结号令,从四面八方浮现,那动物体征失去了往日的憨厚,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愤怒而狰狞,赤红的目光锁定了那艘渺小的小船,彻底封死了小船所有可能逃窜的方向。甚至还有密集的鲨鱼群鱼鳍划破水面,形成死亡的包围圈。
天罗地网。真正的、来自大海本身的天罗地网。
黑胡子的小船,在这突如其来、堪称天灾般的海兽大军面前,渺小得连一片落叶都不如。所有的算计、野心、狂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不……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多海兽怎么会听从……”黑胡子惊恐到极点的嘶吼被淹没在海兽的咆哮与巨浪的轰鸣中。他终于想起了关于白胡子海贼团那个可以降服海兽的猫耳少女的零星传闻,他想起岛上居民那可笑又粗糙的神像,他从未想过,这份能力能达到如此恐怖、如此规模的境地!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庞大的鲸鱼鲸张开了宛如深渊般的嘴,仅仅是吸了一口气。
无可抗拒的漩涡瞬间形成,黑胡子的小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打着旋被吸向那张布满嶙峋利齿的死亡之口!
“不行,调不了头,船不受控制!!”巴沙斯疯狂转动船舵,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但人类能做到的在自然伟力的面前毫无意义。
范·奥卡举起“千陆”,试图狙击海兽的眼睛,但船体剧烈颠簸,根本无法瞄准。
毒Q已经瘫倒在甲板上,咳出的血染红了船舷。
“贼哈哈……啊啊啊——!!”黑胡子的狂笑变成了绝望的惨嚎。他徒劳地释放黑暗,试图吞噬海浪,但在无尽的海水与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暗暗果实也显得无力。
下一秒,木料碎裂、龙骨折断的巨响刺破海空。黑胡子那艘被他寄予厚望的小船,在一瞬间被挤压、撕扯、拍击成无数碎片!残骸和木片在滔天白浪中四散飞溅。
“啊啊啊——!!”
四个人影惊叫着落水。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对于能力者而言,海水即是天敌,是剥离力量的囚笼。无力的窒息感和沉重的虚弱感瞬间缠绕住黑胡子的四肢百骸。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身体却像绑了千钧巨石,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去。嘴巴、鼻子、耳朵里灌满咸涩的海水,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暗暗果实的力量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便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要死了。像无数葬身大海的失败者一样,无声无息地溺毙在这片他梦想征服的蔚蓝深渊里。野心、梦想、成为“主宰”的幻梦……全都将在此终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看到一道迅捷如鱼雷的灰蓝色身影,劈开纷乱的泡沫和木屑,正朝他急速游来。
是……幻觉吗?
那谬尔精准地游到正在下沉的黑胡子身边。鱼人族在海水中的灵活与力量展露无遗。他手中握着一条海楼石锁链,动作麻利地绕过黑胡子粗壮的脖颈、手臂、胸膛、双腿,飞快地打上死结,将他捆成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然后,他单手抓住锁链,双腿猛地一摆,强大的推进力带着他和手中的“重物”破水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已经减速靠近的炎雀号甲板上。
“噗——咳咳咳!呕——!!”
黑胡子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木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灌入胃里的海水。他浑身湿透,头发和胡子黏成一绺一绺。海楼石锁链紧贴皮肤,那冰冷而虚弱的感觉比海水更让他恐惧。他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分辨自己是被从溺毙边缘救了回来,还是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沉重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黑胡子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是那张他无比熟悉,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的傻笑、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年轻脸庞。
他的前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蹲下身,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他周身的火焰已经平息,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比火焰更加炽烈的东西在燃烧。那是沉淀了两年的恨,是目睹家人伤亡的痛苦,是背负罪责的自责,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此刻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狗般的男人。这个背叛了家人、引发顶上战争、害得老爹震怒、令无数伙伴流血牺牲、也让自己和小狸历经生死劫难的元凶。这个将野心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却口口声声说着“梦想”的叛徒。
艾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句曾属于对方、被其视为信条的名言,用最平静、却也最冰冷的语调,掷还给他:
“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黑胡子因恐惧和虚弱而放大的瞳孔深处。
“到此为止了,蒂奇。”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
海风拂过炎雀号的甲板,吹散了残留的硝烟味,也吹动了艾斯额前垂落的黑发。他身后,小狸轻轻走了过来,尾巴无声地缠上他的手腕,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更远处,那谬尔、丢斯,以及其他炎雀号上的队员静静伫立,目光复杂地看着甲板中央那个曾经掀起滔天巨浪、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瘫倒的叛徒。
大海依旧蔚蓝,天空依旧广阔。
只是有些人的时代,还未开始,便已仓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