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往血华狱。”
陆之道声线冷硬,“打入高空鞭罚台,受无尽鞭刑,涤洗人世杀孽、执念怨气,待孽障尽数消减,再议往生。”
两名判官躬身领命,抬手牵引赤红锁链,押着被牢牢禁锢的赫寒魂灵,转身踏出平等殿大门,循着幽暗冥途,朝着无间狱深处缓步行去。
血华狱悬空建于黄泉无垠彼岸花花海的万丈高空之上,孤绝高耸,广阔荒芜。整座狱台凌空飘摇,下方是连绵无尽的雪白彼岸花林,冥风过处,繁花轻颤,凄艳又死寂。狱内悬立万千幽冥长鞭,鞭身淬满冥煞业火,无需人执、日夜轮转,不停抽打囚困于此的罪魂。
凡入血华狱者,魂体悬空无依、无处可避,日日承受万鞭噬体之苦,魂血淋漓,不断滴落坠落,坠入下方花海之中,罪魂业血岁岁年年浇灌彼岸繁花,花开不败,罪苦不止,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直至赫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冥雾尽头,喧嚣散尽,平等殿内才重归死寂。
秦广王看着陆之道依旧微蹙的眉眼,清晰察觉到他心底潜藏的沉郁与担忧,沉声发问,“方才你欲出门,便是感应到无间狱异动?如今秘境情况如何?”
陆之道微微摆手,眼底凝着一丝隐晦的凝重。
“暂时不明。禁制只是轻微异动,未曾破损、也没有邪力外泄,我亲自前往探查。”
“我与你同往。”
无间狱身为酆都最重刑罚秘境,禁锢万千远古凶煞与滔天邪祟,地底禁制稍有异动,便绝非小事,万万不容小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平等殿,纵身遁入幽暗深邃的无间狱秘境之中,转瞬消融在沉沉雾霾之中。
与此同时,酆都枉死城。
城内一隅僻静高台,与世隔绝。整座高台被温软澄澈的白雾常年笼罩,雾气轻柔绵长,层层隔绝外界戾气、煞风与世间所有因果纠葛。
相较于酆都别处的肃杀阴森,此处静谧温柔,安稳祥和,是枉死善魂专属的安眠静养之地。
高台雾境最深处,一缕单薄剔透的暖白色魂灵,静静蜷缩在白雾中央。
魂身形态清浅温润,色泽干净纯粹,无半分戾气,无一丝罪孽,澄澈如初升皓月,不染世间尘埃,那是赫眠。
他依旧深陷沉沉安眠,双目轻阖,身形安稳舒展,无半点躁动,仿佛彻底隔绝了人间万般悲痛、幽冥万般苦楚。
脚下地面源源不断升腾出缕缕纯白灵雾,丝丝缕缕缠绕、包裹、浸润着他脆弱的魂体,一点点修复他生前受尽摧残、伤痕累累的魂魄,温柔滋养,缓缓温养。
一名黑衣鬼差肃立在侧,静静凝望安眠的魂灵,良久才躬身低声禀报,“阎罗王大人,这缕魂灵已在此静养数年,依旧毫无苏醒迹象。”
阎罗王立在雾中,望着那团安稳熟睡的暖白光影,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静,缓声道,“此魂生前损耗过巨,魂体太过孱弱,需灵雾长年滋养。时候未到,机缘未熟,自然不醒。待来日缘至,自会安然归醒。”
语罢,他转身抬步,缓缓走出这片温柔雾境,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