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聂呈和他说过的:你迟早把聂霈臣拖死。
姜澜的脑海里就不断的回旋着这句话,反复一个诅咒一个警醒,让姜澜难以不去多想,他太害怕了,太害怕自己拖死聂霈臣。
于是那晚,他一个人就跑到了家里的泳池,穿着睡衣跳进了泳池里。
他不是想自杀,只是想让自己清醒,想切实的体会那种溺在河底的感觉。
想证明自己可以从水底爬起来,不需要聂霈臣救。
当然如果非要死的话,那就让他死吧。
后来还是聂霈臣半夜醒来没摸到人,跑出来找他,当看到姜澜浑身湿透坐在泳池边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抱住他时身体都在颤抖。
第二天聂霈臣就抽干了泳池的水,安上了这个尚未面世的,公司自主研发的安保系统。
只要半夜姜澜离开别墅,甚至是离开房间,聂霈臣腕上带着的警报手表就会滴滴作响。
但其实不用这个手表,后来聂霈臣已经能做到姜澜只要翻个身,他都能马上从睡梦中醒来。
*
暂时12个小时之内,姜澜是出不去了,心在和聂霈臣独处的未知中再次变得焦燥。
姜澜起身,故意提掉聂霈臣替他穿上的鞋子,冷冷瞥向他,恶语相向。
“聂霈臣,你现在这样做是想干什么?你又想圈禁我?我不是你豢养的鸟!”
聂霈臣目光扫过姜澜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的脚,抬手又打开了房间内的地暖系统。
他转过脸,平静的对姜澜说:“澜澜,我只要你12个小时。”
姜澜觉得可笑,却也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定定地看着聂霈臣,内心的无力感仿佛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拉着他不断的往下沉。
“聂霈臣,你想要我的12个小时,就可以要我的12个小时。你想把我圈在身边,我就跑不了,因为没人会帮助我逃跑。”
“那如果有一天,我把你也关起来,让你没法出去工作,没法再让你去做聂家的好儿子,集团的好领导,你是会心甘情愿,还是斥责我无理取闹?”
聂霈臣缓慢走近,直到这句话说出口,他那惯常伪装得毫无缝隙的神情中才出现了一丝裂缝。
是熟悉的痛意,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姜澜逼着他离婚时。
此刻,聂霈臣就站在姜澜面前,漆黑的瞳孔周围弥漫着瘆人红丝,他哑声说:“你不信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姜澜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望着。
他们从国外回来,第一次搬到这个房子里的时候,姜澜犹记得自己那时候有多么开心。
姜澜趴在聂霈臣肩头,两手搭在他的脖颈间,贴着他的面颊,开心又甜蜜的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对吗?”
聂霈臣笑着偏头,在他面颊落下一个吻,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重复:“嗯,我们的家。”
姜澜为他们的新家做了很多准备,他喜欢折腾。
要求聂霈臣为他在前院种满绿植,又要游泳池一年四季都装满恒温的水,还大费周章拍了很多画挂在家里的墙上,前院喷泉池里的鱼儿也有专门的饲养员……
现在家里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喷泉池里的鱼还生机盎然,每一条都被养得肥美摆尾。
当初那股欣喜、好奇,和对未来的期盼,早已淹没在了时光洪流中。
最终的沉默是聂霈臣主动结束的。
“澜澜,我从未跳出过你给我圈的牢笼。”
说完,他敛去眼眸里的暗色,只身往厨房去。
“我去做饭。”
姜澜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垂下黯然的双眼,颓然坐回了沙发。
是啊,聂霈臣确实在一些事情上听他的话,哪怕从前姜澜作天作地,给他划了个时间表贴在冰箱上,命令他如果晚归就睡在客厅,聂霈臣也不会说他无理取闹。
最忙的时候,他也会赶在姜澜规定的时间回来,但又会搬着电脑在客厅坐一整晚。
于是渐渐的,姜澜舍不得了,舍不得圈禁聂霈臣的野心和能力。
也舍不得自己的规则,阻碍聂霈臣的身体健康。
更何况聂霈臣有解决一切的能力,本不用姜澜去为他操心什么。
那么在聂霈臣心底,其实他是一个要被聂霈臣豢养才活得下去的废物吗?
姜澜忽然懒得再问。
因为其实聂霈臣的行动早已给了他答案。
而姜澜永远不会接受这种单方面的“为你好”。
如果他要想要的,不是对方要给的,那么姜澜不会再在他那里争取。
他会自己去拿,会找回自己本该拥有的自由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