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个太监宫娥围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正从她怀里抢夺着什么东西。
女子恐惧得身子轻颤,却还紧紧护着那样东西。可她一人到底是难敌这么些人,用布包着的东西被抢走,女子徒劳地扬着手,还想再夺回来,口内喃喃:“还给我,还给我...”
为首的太监嗤笑一声,“还给你?是你的东西吗就说还,小偷!”
他说着,就将东西向池中抛去,用来包裹的布散了开来,晏星看清了,那都是些吃食。
她提起裙摆,加快了步子。
“啊...啊...”女子悲戚地看着那些吃食尽数沉入了水中。
那太监尖笑两声,犹觉不够,对女子说:“想要?下去捞啊!”
“住手!”
太监一惊,收回了要推女子下池的手,和另几人面面厮觑着。有一宫娥认出了晏星,当先行礼道:“奴婢见过晏姑娘。”
闻言,另几人面上闪过慌乱,纷纷异口同声地行礼道:“奴婢/奴才见过晏姑娘。”
晏星将那女子拉到身后,厉声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适才那为首的太监转了转眼珠,讨好地笑道:“晏小姐有所不知,这人是个小偷,偷了御膳房的东西。”
晏星怒意不减:“那你们也不该这般戏弄她!”
那太监还磕绊着想辩解些什么,晴霜就已领着楚清漪等人赶来了。
楚清漪执起晏星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难掩慌张道:“星儿,你可无事?”
晏星安抚地抽出手拍着她的手背,“莫忧,我自是无事。”
楚清漪额上贴着冰钿,衣上用银线绣着鹔鹴纹样。她蹙起柳眉,话音中含了几分自责:“是我不好,邀你赴宴却让你受了惊。”
几个宫人见此事连公主都惊动了,无不吓得冷汗直冒,跪地磕头道:“奴才该死!搅了殿下和诸位姑娘的兴。”
楚清漪未作理会,她侧过身去看那女子,温声问道:“你唤作什么名字?是在宫中做什么的?”
那女子不语,看也没看楚清漪一眼,只是低头绞着手指。
陆夕颜扯了扯楚清漪的衣袖,低声说:“殿下,我觉得她有些不对。”
楚清漪正欲答话,却见不远处跑来了个少年。
少年身着被浆洗得发白的朴旧衣袍,清瘦的面上满是焦急。他绕过人跑来,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见她无事才缓了些面色,“母妃,你如何在此?”
女子就像是找回了丢的魂,紧紧反握住少年,哑声呢喃:“阿砚,阿砚...”
几位贵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连楚清漪也是满目诧色,视线在女子和少年间来回移着,嗓音中犹带着几分不确定:“...盛母妃?四皇兄?”
在看到少年出现的那刻,晏星再度陷入了回忆的泥淖。
她知来人是谁。被推上位的君王,她名义上的夫君——四皇子楚以砚。
楚以砚扶着盛才人,目光在一众贵女间精准地落在了晏星面上。察觉到晏星也在看他,他复又飞快地垂下眸子,好似方才只是无意之举。
四皇子不受宠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母妃原是融州歌女,因歌喉婉转、样貌动人而被选上入宫献艺,又被醉酒的楚明慎带上了龙床。
酒醒后楚明慎就对她失了兴致,把她摆在后宫中不闻不问,没曾想几个月后竟是被诊出怀了龙嗣。
楚明慎不喜她,连带着也不喜这个儿子,他们好似从未在他的世界中出现过。而宫中又惯是个媚上欺下、见人下菜碟之处。盛才人歌女的出身本就被人轻视,宫人谁都想在她和楚以砚这两个所谓的主子头上踩一脚。
这些晏星以往都听闻过,只是她没想到,竟是到了这种地步。
晏星目光落向盛才人,她瘦得凹陷的脸上仍能隐约看出年少时的风姿。
晏星此前从未见过她,她在楚以砚御极前便已故去了。
这深宫,果是个吃人的地方。
楚清漪很好地掩饰了眸中诧异,上前对楚以砚道:“四皇兄,我不知...”
楚以砚生涩地扯了下唇角,打断了她的话:“多谢...皇妹。我们先回去了。”
盛荷不知看到了些什么,咧起嘴角在空中虚抓着,又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递到楚以砚面前,“阿砚,娘亲给你寻了好吃的来,快吃啊...”
楚以砚看着盛荷空空如也的手掌,眼眶酸涩,“好,阿砚看到了,回去就吃。”他搀着她,慢慢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楚清漪收回目光,对身边侍女道:“秋兰,你传我的令,将盛母妃和四皇兄身边宫人全部换下,重新安排些本分的。”
秋兰没说他们宫内下人早就趁机跑光了,只恭敬应道:“是,殿下。”
众贵女也不多议,回身如常赴宴,徒留那几个宫人仍俯伏着跪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