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子留步。”晏星素手掀起车帘,露出了半张莹洁的脸来。
她等了少顷,宋景玄方出现在窗前。他没有看她,低唤了一声道:“晏姑娘。”
晏星本下意识地想问他为何要忍受那些人,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宋家原是蔚州山匪。在失了北方三州后,蔚、朔二州便成了直面北卢的屏障。大宁与北卢虽订立和约,但北卢仍不时会有小股散兵南下骚扰。
宋凛领着崇临山的山匪,屡次驱退了南犯的北卢兵。楚明慎念及其骁勇能战、主动归顺,又曾救下过宫中何妃,也便是五皇子生母的胞弟何澄,特准其在京中任职,并将山匪编入虎翼军,由宋家统领。
只是这武将本就比不过文臣,寒门又比不过世家,宋家的出身更是比京中的任何官员都要遭人诟病。若不是靠着朝廷恩典,在这鹤京中只怕是寸步难行。
宋家在熹平十六年北上驻守朔州。这三年间,北卢几不曾来犯,州民大安。楚明慎得知大悦,于昨日特召宋家父子入宫受赏。这也使得本就轻视宋家的官宦子弟对其更为不满。
而宋家对此只能忍耐,也只有忍耐。
话在舌尖转了个圈,说出口的却成了:“你可无事?那几人着实过了些。”
宋景玄抬眼,有些稀奇地看着晏星生气的模样。他靠近些许,没再提那几人,唇角微挑:“晏姑娘可是在担心我?”
晏星迎视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啊,我担心你。”
她这般直白,倒让宋景玄有几分不知所措起来,耳根再度泛起了热意。晏星继而的话语更是让他吃了一惊:“你往何处去?我且送你一程。”
宋景玄环视了圈周遭人群。这道上人来人往,倘被有心人瞧见他上了晏星的马车,免不了会有碍于她。
他仍是笑道:“何必劳烦?我去铁匠铺,就在前头不远。”
“那便罢了。”晏星浅笑,压下了心头那阵小小的失落。
晴霜恰在此时回来了,她提着一包点心,边登车边道:“小姐,海棠酥已卖了了,奴婢便买了些旁的。”
晏星本也只是一时起兴,闻言说道:“无妨。”
车子重又向晏府驶去。宋景玄站在道旁,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离去。
车内,晏星倚坐软垫,看着帘子随驶动的颠簸轻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她想的是,那程淙瞧着分明就是个纨绔膏梁子弟,前世的晏瑶...到底瞒了她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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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试将近,鹤京随处可见戴幞头背行囊的举人。他们从大宁各州赶赴而来,聚在大街小巷的书铺茶楼中,大谈历朝古人古事。倘有一点意见不相合处,必要大抒己见,争执个天昏地暗。
鹤京的商人惯会做生意,不少酒楼都推出了及第宴和状元糕,卖笔墨的店家大肆给铺中的文房四宝加着各种噱头,连街角的“瞎眼”算命道士也总能精准地拦住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张口闭口都是同一套话:“这位公子,老道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文昌之气...何为文昌之气?好说好说,先给一两银子。”
大相国寺。观音殿偏殿的解签处前围满了士子,几名解签僧亦是被人团团围住。
“好似将灯来觅火,不如安静莫劳心。师父,这是何意?我已经两次不中了,不会这次还不中吧?”
“诶诶,到我了到我了。劝君安守旧生涯,除却有余都不是......看来今日不宜抽签。”
“陆兄,你方才抽中了什么签?”
陆谨修身着蓝衣,从袖中取出了一纸签文。
问话那人伸长脖子,念道:“...蒙君赐受金鱼袋,四海传名足可夸。”
他睁大了眼,钦羡地说:“看来陆兄此次定能名提金榜!”
陆谨修谦逊笑道:“我本才疏,若此番得以幸登龙榜,那亦是仰赖族中长辈的教诲之恩。”
楚清漪从观音殿中祈福出来,被这偏殿中的“盛况”微微一惊,旋了然笑道:“这么些士子都齐聚于此,倒是难得一见。”
跟随的秋兰小声嘀咕道:“有这功夫求神拜佛,倒不若多读些书。”
她见楚清漪在门口止住了步子,便问:“小姐,我们还去吗?”
楚清漪颔首:“签都求了,自是要去解的。”
里头的士子见来了位姑娘,纷纷知礼地让出条道来。楚清漪轻声道了谢,往解签僧前报了签号。
解签僧施了一礼,取出相应的签纸递与她。
楚清漪谢了一声,垂眸扫过纸上内容:
一锄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先。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