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姑娘眼下生着小痣,她眸中涌起动容,却还是说道:“贵府小姐能有此意,黎枝感激不尽,但请恕我不能收下。”
待秋兰重又上了马车,楚清漪目光落在脂粉奁上,并不意外地陈述道:“她没收。”
“是呢,那黎姑娘谢了殿下,但没收。”秋兰说道。
“也好。”楚清漪颔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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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玉不上斜桥,眨落了眼睫上的雨滴。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他回首,见一身披蓑衣之人利落地从马上跃下。
那人双手持一把绘梅竹骨绸伞,将其递了过来。
季长玉望了眼那缓缓驶近的马车,后退几步,也不管车中人能否看见,恭敬地对马车行了一礼,“多谢,但不必,在下有伞。”
侍从的视线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在哪?”他问。
季长玉:“...丢了。”
侍从:“......”
侍从是依命而来,便劝他道:“公子收下便是,可莫把书弄湿了。”
季长玉一板一眼地说:“书用油纸包着,不会湿。”
侍从不想这家伙这般倔,他飞速回视了眼马车,又凑近了在他耳边说:“知道里头坐着的是谁吗?那是顶金贵的人!”
说着,侍从将伞往他怀里一塞,迅速回身上了马。
季长玉低头盯着伞,尚没回过神来。
他听见车内响起一道清泠的女声:“公子可是要去青云馆?”
青云馆是受朝廷之命,专为入京举人提供住处的客栈。
“是。”季长玉答道。
侍从在马上困惑地说:“几家青云馆不都在城南边吗?你这是在往北走啊,再走都要走到皇宫了。”
季长玉:“......”他前后望了望,似是在分辨哪是南,哪是北。
见状,侍从给他指了个方向,“喏,往那走。”
“多谢。”
季长玉立在原处,持伞对驶去的马车躬身行礼。
秋兰探出脑袋望了一眼,又坐回去对楚清漪稀奇道:“那位公子还站在那呢,也没见他撑伞。”
“是吗?”闻言,楚清漪抬手挑开云纹车帘。
季长玉恰在此时直起身子,在笼着垂柳的斜桥上,在朦胧的烟雨中,两人对上了视线。
楚清漪正要放下手,就见季长玉又深深行了一礼,对着她。
楚清漪收回目光,只觉他倒是和在寺中所见的那些书生不同。
“殿下,可要奴婢去打听他的名姓?”秋兰试探着问。
“不必,萍水相逢罢了。”楚清漪很快说道。
雨淅沥沥地下着,车帘偶被风卷起一角,楚清漪的目光捕捉着那一角的细雨。这场融进烟雨中的缘,似乎也将随雨散去。
待马车走远,季长玉才再次垂目看向手中的伞。他眸光一动,发觉收起的伞面下藏着一角洁白。他将那抹洁白抽出,见是一方崭新的帕子。十分柔软,没有一丝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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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连下了几日,待到放晴时,皇后向晏府传了一句话,召晏星入宫作陪。
晏星在宫道下了马车,径往慈元殿步去。天被雨洗过,透亮而清冽,潮湿的风轻拂在人的面上,墙角处堆着狼藉的落英。
又转过一道宫墙,晏星在前面不远处望见一玉色身影。她眸中微亮,提起衣裙疾走几步,唤道:“表哥。”
楚以昀止住步子,回过身来,唇角笑意和煦:“星儿。”
晏星在他面前站定,因问:“表哥可也是来见姨母的?”
“是,”楚以昀说,“母后唤孤。”
晏星霎时忆起皇后为何要唤她入宫了。作陪是其一,主者仍是为商议她与楚以昀的婚事。晏星家世出众,又与楚以昀相识日久,很是亲近。鹤京中的达官显贵几乎都心照不宣地认她为未来的太子妃。
可平心而论,楚以昀在她眼中和晏澈并无甚区别,皆是兄长。
望着正好端端站在面前的楚以昀,晏星心中既感慨又庆幸。楚以昀为人温恭仁孝,是皇后独子,自幼便被立做太子。
大皇子、三皇子皆早逝,四皇子不必多言,五皇子则每日在院中舞刀弄枪。他就是大宁的国本所在。
令她无从得解的是,楚以昀不似病弱的楚明慎,他身子骨并不差,前世到底又为何会猝然病故?
但有一点她知晓,若要稳住朝纲,那楚以昀必须无事。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私事亟待解决。晏星双眸清亮,问出了和前世同样的话:“表哥,你想与我成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