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以鸣在齿间嚼着这三字,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把刀放下,晃着杯中的酒,半是叹息半是渴望地说:“我若是哪一日也能上战场便好了。”
宋景玄自斟着酒,笑意不达眼底,“我倒是不想有那一日。”
“这是为何?”楚以鸣话中略带了些不满。
宋景玄一手搭在木质窗框上,目光落向楼外的喧嚷人群,悠悠说道:“这打仗一事...”
他微微瞪大了眼,话说到一半却没能说下去。丰乐楼位于鹤京城中一处繁华路口,从楼上的窗户斜望去正能瞧见几家官员的府邸,其中就包括了程家。
而在程府的大门前,分明立着一个他分外熟悉的身影。
楚以鸣见宋景玄突然定住了,一头雾水地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怎么不说下去?街上有谁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宋景玄有了动作——翻身干脆地从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地面,惹得街上行人惊呼一片。
楚以鸣额边的几缕碎发被他跃下的风带起,他扒着窗框,目瞪口呆:“不是...宋兄你去哪啊?!”
晏星几人正与程府的门丁对峙着。
她扬起脸,眸光冷冽:“我说了,让开。”
两个门丁手持长棍,寸步不让,“晏姑娘,请回吧。”
晴霜上前一步,呵斥道:“知道我们小姐是谁,还敢拦?”
门丁没动,只咬定了说:“老爷有令,谁都不能进。”
“你!”晴霜咬牙。
晏星把她拉回身后,正要着人回去叫些家丁来,却忽听身侧有人走近,“晏姑娘。”
晏星偏过脸,见宋景玄正大步走来。
他瞥了眼两个门丁,又望向晏星问道:“怎么回事?不让进去?”
晏星稍稍安定了些,她目光回到程府大门,“是,但我今日非进去不可。”
宋景玄点头,没再多问。
门丁意识到宋景玄不是个好打发的,握紧了手中长棍,然而并无用处。宋景玄动作太快了,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长棍就已被夺去了。
宋景玄指尖灵活地转着长棍,拿末端捅向那门丁的腹部。门丁叫唤一声,跌坐在地。
“宋公子,当心!”晏星见另一个门丁横执着长棍从背后冲向宋景玄,当即提醒了他一声。
宋景玄没回身,他像是早有预料,执棍精准挡下了他的攻势。门丁脸都涨红了,脚在地上蹭着,却硬是没法在前进分毫。
宋景玄侧目,扬唇对晏星笑道:“别担心。”
他旋着脚掌转过身子,在门丁有下一步动作前已先自将棍打向他的手。门丁吃痛,长棍应声掉落。宋景玄翻动手腕,棍便又落在了门丁的膝头。
门丁面色扭曲一瞬,也跌在了地上。
宋景玄随手将棍扔下,他上前推了推门,发觉上了锁。
“后退。”他对紧随而来的晏星几人说。
晏星拉着晏瑶,依言照做。
宋景玄亦是退了两步,他抬脚,踹开了大门。
程府,祠堂前。
程观手握竹板,面色铁青地对程梦喝道:“跪下!”
程梦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上,周围立满了窃窃私语的程府众人。
她半垂着头,双手攥紧衣裙,却没有动。
在程观重复这句命令前,怒火中烧的程淙几步冲上前,一脚踢在程梦膝后,把她踹跪在地,“叫你跪下!”
“你可知错?”程观冷哼一声,负手在程梦身后踱着步子。
“女儿无错。”
程梦在怕,说出的话却是坚定的。她没有错,错的从来就不是她。
程观再也压抑不住怒气,“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竹板划破了风,抽打在程梦的背上。
...好痛。
程梦拧紧了眉,往日在府内的点滴不受遏制地浮现在她脑中。
“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走路要慢,步态要稳,别像你哥哥那样成日里疯跑。”
竹板密集地落在背上,程梦挺直脊背,死咬着牙没有痛呼出声。
“百善孝为先,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你也要多为家中想想,在外头好好表现,争取日后能攀上门好亲事。”
血迹从她的背后洇出来,染红了衣裳。
“去去去,你懂什么,别来烦我...为何不能读书?哪有那么多为何,你在家练好琴画,出阁后侍奉好公婆还不够吗?”
杨夫人抹去眼角的泪,她靠在长子身上,带着哭腔地责备道:“你糊涂啊,这下你三哥的仕途全给你毁了,一家子都被你给害了...”
程梦渐渐支撑不住,弯了脊背。
她不想的。可那些无形的东西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肩脊上,让她再也直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