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乔平分万缕香。”
“赵粉斜倚半壁春。”
......
林落棠靠在褥上静听着,未予置评。
楚以昀垂着目,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去了。林落棠已有所料,甚至都不觉着恼。这太子妃一事,看来还是要由她来费心了。
“墨魁自凝九霄清。”一道如春冰碎玉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这句诗对得格外不同,晏星转动目光,见是闻锦歌。她样貌清婉端秀,一双柳叶眼中蕴着柔色。身上衣裙虽称不上朴素,但在一众贵女间难免显得黯淡了些,发上也只简单地饰了一只雕花流云簪。
林落棠稍稍坐直身子,见那姑娘仪态娴雅,一时却忆不起她是哪家的女儿。
瑞姑姑及时附耳道:“娘娘,这位是闻学士家的长女闻锦歌。”
林落棠沉思想了须臾。闻家亦属高门名楣,世代清贵,其祖上是大宁的开国功臣。只是这些年来子嗣凋零,早已大不如昔。
闻畅在朝中任秘书监,被加有龙图阁学士之名,与另几大家相比并不算显职。且那闻畅的性子极为古怪,鲜少与别的世家,或者说,是鲜少与人来往。每每有同僚邀他宴饮,他总是以要在府内读书为由推拒。
时日一长,自也无人相邀,愈显衰微。
林落棠余光瞥了眼楚以昀,见始终心不在焉的他竟也在打量那位闻姑娘,不觉微讶。她移回目光,心思在几息内内就已转了个来回。
在众贵女又各作了几首诗后,今日这赏花宴便也要散席了。
林落棠只单留了几位姑娘在慈元殿偏殿静候。闻锦歌是第三位被传入的。她步子迈得稳,身姿清袅,簪下坠着的珠串极细微地轻晃。
在她屈膝要行礼之时,林落棠抬手道:“行了,今儿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闻锦歌动作稍顿,仍是把这一礼行完了,“臣女谢皇后娘娘。”
“坐。”林落棠拨着茶沫,一旁的案上整齐地叠放着宴席上众姑娘的诗文。她在脑中忆着那娟秀的字迹,不经意般地问她:“本宫观你所作诗文字句不俗,想平日在府内是下了功夫读书的。”
闻锦歌低垂眼睑,答得谦逊:“娘娘谬赞。家父好聚藏书籍,臣女资质愚钝,也不过是闲时翻看几页以打发时日。”
林落棠轻轻颔首,她呷了口清茶,转而问她:“你觉太子如何?”
闻锦歌恭顺回道:“太子殿下明达足智、风骨不凡,实乃万人之英。”
茶盏被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倒也说不上是失望,只是林落棠原道能听得些不一样的。
她正欲启唇,却听得闻锦歌话音一转,“还请娘娘恕臣女说句不敬之言。”
“哦?”林落棠撩起眼睫,来了些兴致,“但说无妨。”
香炉喷出细烟,闻锦歌慢慢攥紧衣裙,声音也轻了些许:“世人多言太子殿下是天上的仙人,可依臣女看,殿下更像是位至情至性的凡人。”
她稍顿了顿,续话道:“臣女听闻,殿下每月都会使人在浊巷内发放干粮药物。此事虽小,却足可见殿下心中装着的是这万丈红尘。”
林落棠眸色微沉。楚以昀此事做得隐蔽,知晓是太子在背后下令的人并不多。闻锦歌既是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必是费了心思打听过的。
她打听这些,是为了太子?还是这太子妃之位?
“你抬起头来。”林落棠命令道。
她凤目中含着审慎,却只看到了一双平静如湖水的眸子。
是个心性澄明的孩子,林落棠想。
待闻锦歌退下后,她感慨地向瑞姑姑道:“闻家的女儿,倒是教得不错。”
瑞姑姑见林落棠眉眼舒展,心内也跟着松快几分,便问她:“可是要定下闻姑娘?”
林落棠默然几息,缓缓摇头,说:“太子的婚事亦乃国之大事,此事急不得,容本宫再考校考校。昀儿和陛下那边,也还要再做商议。”
后殿内,晏星见楚以昀的神情立时松泛了下来,不免玩笑道:“怎么?这好端端一场宫宴,表哥何以这般愁闷?”
楚以昀在圈椅上坐了,犹自叹道:“孤只是不惯。”
他说完这句便敛了口,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星瞅着他,忽然扬唇笑说:“那是闻家的长女,闻锦歌闻姑娘。”
楚以昀心思被拆穿,他也没辩解一二,轻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然地道:“孤好似见过那位闻姑娘。”
他既是这般说,那想必非是在宫内所见。
“是在何处?”晏星生了好奇。
“朱雀街,望仙楼。”楚以昀眉目柔和,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日他应邀赴宴,步入楼中后恰遇正下阶的闻锦歌。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闻锦歌低敛长睫,向着他盈盈一福身。
裙摆轻扬,不知在谁心内荡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