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下。一只莹白的手挑开了青色车帘,发丝拂过晏星的面颊,她眼底盛着温和浅笑。
宋景玄的心跳陡然加剧起来。他立在车窗前,迎视着那双笑眸,双拳无意识地握紧,几息后方轻声问:“三日后的七夕灯会,你我可以同去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满目里含着期冀。
晏星没答话。
宋景玄的心像是被万千丝线缠住,喉间一阵艰涩。他垂下眸子,笑得随意:“我也是随口一提,晏姑娘你若是...”
“好啊。”
丝线溶于晏星轻缓的嗓音中,宋景玄屏住呼吸,讶然抬首,看见织锦车帘在日色下泛起流波,与剔透的红玉镯相为映衬。晏星耳畔的垂珠轻晃,对他笑说:“我们同去。”
车轮再度咕噜噜碾动起来,晴霜坐在里侧,面含担忧:“小姐,夫人那里...”
她是想说,姜云湄不会应允让晏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逛那鱼龙混杂的灯会。
“我知。”晏星目光落在轻曳的车帘上,面上喜意未褪,“无妨。”
有些事,也迟早是要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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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湄倚坐软椅,在垂帘晃动的影里打量着手中簇新的的银镯,神色里溢出几分罕见的柔色。
素柳立在椅后与她捏肩。她见姜云湄看这镯子看了有半晌,当下心领神会地说:“二小姐和程小姐心里头念着您呢,这不,才赚了些银子就想着给您送东西来了。”
她的声音将姜云湄从思绪中带出。她轻蹙起眉头,那几分柔色被藏起,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忧心。
素柳知她在想什么,手上力道不变,又说:“那铺中不仅脂粉是极好的,就连那小盒上的纹饰也是极为精丽,处处皆是巧思。”
“那妆奁里头就置了小镜和研磨石,单论这一点,就较那百英阁要用心许多。如今鹤京中哪家小姐还不知久芳泽此名?”
姜云湄静静听着,又忆起了晏瑶和程梦来向她送东西时的模样。她们的笑里含着喜悦、骄傲,以及她许久未感受过的鲜活。
雪兰香铺了满室,姜云湄的手垂了下去,她将镯子搁在膝间,过了良久方叹道:“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斜阳洒落进来,她低下了眸子。且晏家树大招风,万一哪一日...有这么一个脂粉铺子在外,或许真能多为家族留一条意想不到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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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瑶歪坐在榻上,边翻看着手上的几张方子边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程梦,难掩欣喜地说:“阿梦,我是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姑娘喜欢我们的脂粉。”
她在此前就做好了种种最坏的预想,包括无人问津,包括嘲笑轻视,可眼下这情形已是要好上太多太多。
程梦被日色照得有几分困倦,她调整姿势,和晏瑶靠在一处,缓慢说道:“既如此还需多招些人手。”
晏瑶将手中方子放了下来。程梦所言也正是她近日所虑,她偏过头,说:“不若再找些女子来做帮工,到底女子才更懂女子的心思。”
“好主意。”程梦赞同道。
屋内一时静谧,晚日将这一方软榻照得明亮。晏瑶望向窗外,她的目光没如往常那般停在砖石垒起的院墙上,而是越过高树,看见了粉色的穹宇。
霞光漫天。
晏瑶微微眯起眸子,在一片无端的心绪间蓦然忆起曾在店门前看见过的姑娘。她们衣着整洁,穿着最简朴不过的布裙,发上也只简单地饰了根簪子。
她们在门前踌躇,神色里是如出一辙的向往与钦羡,却迟迟没有迈进铺中。
晏瑶忽然开口,说:“阿梦,我想再在铺内置几样价廉的脂粉。”
程梦什么也没问,只是答应道:“好啊,那这几日就可以筹备起来了。”
脂粉本也不是何贵重的玩意,而是闺中女子的爱物,是日复一日单调生活中最鲜妍的色彩,是她们为数不多能自己选择的东西。
她们开久芳泽的初衷,本也就是想让天下女儿都能用上自己心仪的脂粉。